第三十七章 归途与众生相

天花之疫平息，长安城外的难民营也随之撤去。吴4墈书 首发

叶竹邈带着李丽质，踏上了回家的路。

与来时孤身一人的萧索不同，他回去的队伍，浩浩荡荡。

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是在疫区被他从鬼门关前拉回来的难民。

他们没有家了。

亲人，田产，都在这场瘟疫中化为乌有。

当叶竹邈准备离开时，他们便自发地跟在了他的马车后面。

不吵不闹，不言不语，只是跟着。

叶竹邈停下，他们便停下。

叶竹邈启程，他们便启程。

仿佛他是唯一的灯塔，而他们是迷航的船。

李丽质掀开车帘，看着身后那无声却坚定的长龙，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这些人，敬他如神明。

“夫君，他们”

“想跟着，就跟着吧。”

叶竹邈的声音从车厢外传来。

“叶府刚建，也缺人手。他们知根知底，用着也放心。”

他更信任这些对他感恩戴德的人，胜过那些不知底细的家奴。

李丽质放下车帘，没再说话。

她的夫君，在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方式，创建属于他自己的班底。

队伍里，还有一辆格格不入的马车。

孙思邈掀开帘子，捋了捋他那标志性的白胡子，冲著叶竹邈的背影喊。

“叶小友，你这府邸偏僻，老道我人生地不熟，你可得给老道我安排个清净的院子。”

叶竹邈骑在马上，头也没回。

“孙道长说笑了，您是药王，御医署那边怕是早就扫榻相迎，我这小庙，哪敢留您这尊大佛。”

这老头，从疫区出来就一直跟着他，摆明了是要赖上他了。

“哎，此言差矣。”

孙思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几步走到叶竹邈的马前。

“御医署那帮人，规矩多，条条框框的，老道我不喜欢。”

“再说了，老道我这点微末道行，在叶小友你面前，不过是班门弄斧。”

“老道我此生别无他求，只想在有生之年，窥得医道之真谛。叶小友若不欢迎，老道我这就转头去皇宫，天天在陛下面前念叨你叶竹邈是如何‘不敬前辈’的。”

叶竹邈的脸皮抽了抽。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头就是个老顽童，为了学东西，脸皮是什么，根本不在乎。

他要是真把孙思邈赶走了，不出一天，全天下的读书人都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咸鱼看书旺 蕞薪彰劫更辛快

“行，怕了你了。”

叶竹邈勒住马，无奈地看着他。

“府里西边有个小院，清净，您老住下便是。”

“这就对了嘛。”

孙思邈抚掌一笑，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不过老道我可不能白吃白住。”

“叶小友你不是要开药房吗？老道我这把老骨头，虽然比不上你，但给你打打下手，看看药方，管管生产，还是绰绰有余的。”

叶竹邈心里一动。

这正是他想要的。

孙思邈的名头，就是金字招牌。

有他坐镇，叶家药房的品质和信誉，就有了最坚实的保障。

“那便有劳道长了。”

叶竹邈拱了拱手。

一个想学核心技术，一个想找个金牌外援。

两人相视一笑，一拍即合。

太极殿。

与叶竹邈这边的轻松惬意不同，此刻的朝堂，气氛凝重。

“陛下，长安城外三十余万难民的安置问提，迫在眉睫！”

房玄龄手持玉笏，出列奏报。

“这些人多是因天花之疫流离失所，家园尽毁，亲人亡故。如今虽疫病已除，但他们无家可归，无田可种。”

“眼下全靠朝廷开仓放粮，勉力维持。但这三十多万张嘴，每日耗费的粮食，是个天文数字。长此以往，国库不堪重负。若处置不当，恐生祸乱啊！”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

瘟疫是过去了，但瘟疫留下的这个烂摊子，才刚刚开始。

三十多万人，不是三十多头猪，杀了或者圈起来就行。

他们是人，是活生生的人，是会饿，会闹，会造反的人。

“众卿家，可有良策？”

李世民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

“陛下，臣以为，可将这些难民分流遣散，发往各州府，由地方官吏负责安置，或分田，或为佣，使其能自食其力，则危机可解。”

魏征站了出来，声音铿锵有力。

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办法。

“魏大人此言差矣！”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御史跳出来反对。

“三十余万难民，鱼龙混杂，其中老弱妇孺不计其数，并无多少劳力。将其遣散至各州府，只会凭空加重地方的财政负担。”

“是啊陛下，各州府本就收成不一，百姓生活不易。再强行塞过去这许多人，与本地百姓争地争利，极易引发冲突，得不偿失啊！”

“况且，长途遣散，所需路费、人吃马嚼，又是一笔巨大的开销。朝廷现在，哪还有这个钱？”

一时间，朝堂上吵作一团。

反对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

这些站出来反对的官员，大多在地方州府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是庞大的家族产业。

安置难民，就意味着要从他们，或者说他们所代表的阶层口袋里掏钱，割他们的肉。

这谁能愿意。

长孙无忌站在百官之首，眼观鼻，鼻观心，一言不发。

杜如晦也是低着头，仿佛在研究地上的蚂蚁。

这些朝堂上的老狐狸都清楚，这事儿的症结在哪。

不是办法不好，是没钱。

要是有钱，一人发一笔安家费，再给一笔路费，让他们返回原籍重建家园，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可现在的问题是，朝廷经历了几次大战，又碰上天花，国库比脸还干净。

李世民看着底下吵成一锅粥的臣子，心中一阵烦躁。

他这个皇帝，当得实在是憋屈。

手握天下权柄，却被钱给难住了。

整个大唐最聪明的脑袋都聚集在这里，却对这三十多万无家可归的子民，束手无策。

大殿里的争吵还在继续，可谁也拿不出一个真正能解决问题的方案。

说到底，还是那个字。

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