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朕的江山，稳住了

李丽质提着裙摆，挪到了叶竹邈身边，伸手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精武晓税旺 首发

她的动作很小，但态度很明确。

她站在自己夫君这一边。

长孙无忌看到这一幕，心头最后一点侥幸也破灭了，默默地收回了手，退到了一边。

所有人都看着李世民，看这位大唐天子，要如何收场。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李世民紧绷的下颚线，慢慢地，一点点地松弛了下来。

他松开了攥紧的拳头。

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那口气，带走了他身为帝王的愤怒，也带走了他身为一个男人的颜面。

然后，在所有人震惊的注视下。

李世民迈开了脚步。

一步。

两步。

他走过了跪了一地的百官，走过了自己的宰相，走到了那个依旧在分药的年轻人面前。

“叶竹邈。”

李世民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

叶竹邈手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总算抬起了头。

“草民在。”

他没有起身，也没有行礼，就这么坐在小马扎上，仰头看着大唐的皇帝。

李世民没有发怒。

他看着叶竹邈，也看着他身后那些排队领药的百姓，看着他们脸上那重获新生的光彩。

“朕，以大唐天子的身份。”

李世民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请你，将此神药，送往大唐各地，救朕的子民于水火。

说完，他对着叶竹邈，这个让他颜面扫地的布衣书生，深深地，弯下了腰，双手作揖。

“朕，拜托了。”

这一拜。

房玄龄、杜如晦等人全都傻了。

陛下竟然对一个臣子行此大礼？

不，叶竹邈甚至连官身都没有！

那些原本低着头的官员，全都猛地抬起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李丽质也捂住了嘴，她知道父皇让步了，但她没想到父皇会让步到这个地步。

这是九五至尊，能做出的最大妥协。

叶竹邈也愣住了。

他预想过李世民会服软，但没想过会是这种方式。

他知道，见好就收了。

再逼下去，那就不是博弈，而是找死了。

“陛下言重了。”

叶竹邈站起身，侧身让开了李世民这一拜。

“救死扶伤，本就是为医者本分，谈不上一个‘请’字。”

“药液，草民可以献出。”

听到这话，所有官员都长出了一口气，感觉那根悬在头顶的弦，总算是松了下来。

天花之危，解了。

大唐的国本，保住了。

“不过，草民有一个条件。”叶竹邈话锋一转。

李世民直起身子，面无表情：“讲。”

“此药液不耐存放，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送达各地。我需要朝廷，为我开放八百里加急的官道，所有驿站全力配合，不得有片刻延误。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大唐着想。

“准。”

李世民吐出一个字，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一秒钟。

他感觉自己的脸皮，已经被扒下来扔在地上，任人踩踏了。

“具体事宜，朕会派人与你交接。”

李世民说完，猛地一甩袖袍。

“回宫！”

他转身就走，步履匆匆，背影里写满了狼狈。

文武百官如蒙大赦，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乱糟糟地跟在皇帝身后，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让他们终身难忘的地方。

临走前，李世民顿了顿脚步，头也没回地吩咐了一句。

“魏征，此事由你全权负责。”

走在人群中的魏征愣了一下，随即出列领命：“臣，遵旨。”

长孙无忌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皇帝宁可用那个天天跟他抬杠的魏征，也不用他这个宰相，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他长孙家，和这个叶竹邈，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浩浩荡荡的人群来得快，去得也快。

施药棚前，很快又恢复了秩序。

李丽质帮着叶竹邈将最后一桶药液分发完毕，才忧心忡忡地开口。

“夫君，你今日这般不给父皇颜面，他他会记恨你的。”

叶竹邈擦了擦手，不以为意地笑了笑。

“放心吧，他现在不敢动我，也不会动我。”

“为什么？”

“因为我手里有两张王牌。”叶竹邈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救了百万百姓，这是天大的功劳，是民心所向。他动我，就是跟天下百姓作对。”

“第二，我做这一切，都是站在大义上。为民请命，为苍生奔走。他要是因此记恨我，那他这个皇帝的气量，也就不过如此了。”

叶竹邈顿了顿，又补充道：“而且，我虽然记仇，但也懂分寸。他刚才那一拜，就是他的底线。我接了他的台阶，他也保住了最后一点里子。这事，就算翻篇了。”

李丽质听得似懂非懂，但看夫君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的担忧也放下了大半。

“不过”叶竹邈话锋一转，摸了摸下巴，“他当初拿刀架在我脖子上的事，我可还记着呢。今天这只是利息，什么时候他能为那事跟我道个歉，这帐才算两清。”

李丽质闻言，哭笑不得。

让父皇给他道歉？

这恐怕比根治天花还难。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大唐都沸腾了。

天花被根治的消息，从长安传向四面八方。

李世民本想运作一番，将这份“天功”揽到自己身上，宣传成是自己君临天下、感动上苍，才降下神药。

以此来洗刷自己当初下令封锁疫区，放弃百万子民的污点。

可他的圣旨还没出长安城，另一个版本的“故事”就已经传遍了关中，并以更快的速度向整个天下蔓延。

故事的主角，只有一个。

叶竹邈。

那些被叶竹邈派出去，前往各地协助施药的人，全都是从长安城外难民营里走出去的幸存者。

他们走到哪里，就把叶竹邈的故事讲到哪里。

他们讲叶竹邈如何不畏生死，孤身一人闯入必死的疫区。

他们讲叶竹邈如何研制神药，将他们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他们讲叶竹邈如何散尽家财，为他们提供吃食和住所。

在他们的口中，叶竹邈已经不是一个凡人，而是悲天悯人、救苦救难的在世圣人。

相比之下，那位高高在上、曾经放弃了他们的皇帝，形象就显得有些尴尬了。

李世民的洗白计划，胎死腹中。

御书房内。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李世民将桌案上的奏折全部扫落在地，气得浑身发抖。

他精心策划的形象工程，就这么被一个书生用最朴素的方式给干碎了。

现在天下百姓只知有圣人叶竹邈，谁还记得他这个皇帝？

甚至还有不少人拿他跟叶竹邈对比，说他这个天子，还不如一个布衣有担当。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发泄一通后，李世民瘫坐在龙椅上，胸口剧烈起伏。

许久，他才慢慢冷静下来。

他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复杂的苦笑。

虽然很不爽。

虽然那个叫叶竹邈的混蛋，屡次三番让他下不来台。

但从一个君王的角度来看，他保住了大唐的元气，避免了因瘟疫动荡可能引发的边境战乱。

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朕的江山，稳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