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无声交锋,营地见闻
书名:金帐汗国 作者:泣尸鸟
第57章 无声交锋,营地见闻
如今的昔班显然正准备带队进入那屠杀已近尾声但仍在燃烧的切尔尼戈夫城中。
他的队伍与萨仁这几人在护城河外的空地上不期而遇。
对此,阿拉坦的身体也瞬间绷紧,按住阿廖沙骼膊的手也微微用力。
这一瞬间,阿廖沙能直观地感受到身后这个一直沉默的蒙古青年,就连呼吸都屏住了。
于是乎在前方领路的萨仁顿时就勒住了小白马,然后静静地立在原地面朝昔班来的方向。
他的狐皮盔此刻虽很好地遮掩了他的容貌,但是那赤红的发辫却在火光的照耀中十分醒目。
见状,昔班的目光很快就扫了过来。
他先是看到了阿拉坦,以及他马前马后那两个衣衫褴缕,明显是罗斯孩童的“东西”。
对此,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的视线就落在了萨仁身上,尤其是那露出来的独特赤发上。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下一刻,昔班那双锐利的眼睛立马就眯了起来,在萨仁身上短暂地停留了两秒。
几乎每一个蒙古士兵,都知道这赤发到底意味着什么。
毕竟整个西征大军中,能拥有如此纯正如火焰般赤发的人,唯有拔都汗一系。
而眼前这个虽然带着皮盔试图遮掩身份的青年,名字几乎呼之欲出。
然而昔班却什么也没说。
他甚至没有露出任何惊讶或询问的表情,只是极其自然地将目光从萨仁身上移开,仿佛只是掠过一片无关紧要的枯草。
只见他轻轻一踢马腹,率领着他那五百如狼似虎的亲卫队,毫不停留地就从萨仁他们身边奔驰而过。
铁蹄翻起黑色的雪泥,径直冲向了那道城墙缺口,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阿拉坦和他马背上的两个罗斯孩子。
只有在他与萨仁错身而过的刹那,一旁的阿拉坦才看到昔班那被黑貂皮毛领遮掩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扯动了一下。
那不是一个笑容,更象是一种冰冷而又了然于胸的讥诮。
随即很快就消失在奔腾的马队扬起的雪尘之后。
直到昔班的队伍完全没入城墙缺口,沉重的马蹄声也渐渐被城内的馀音吞没后,阿拉坦这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但身体却没有完全放松。
而萨仁自始至终都骑在小白马上,动也未动。
火光在他浅琥珀色的眼眸中跳跃,却映不出什么情绪。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昔班离去时的方向,看着那被践踏得一片狼借的雪地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才轻轻一抖缰绳,小白马随即温顺地迈开步子朝着远离城墙且灯火相对稀疏的远方大营侧后方走去。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对刚才的偶遇发表任何看法,也没有解释。
而阿拉坦则默默跟上。
一路上,阿廖沙坐在马前能清淅地感觉到身后这位“大哥哥”肌肉的紧绷,以及那种如芒在背的不安。
他能隐隐意识到,刚才那种短暂无声的交锋,其凶险程度或许并不亚于在冰面上直面的那几把弯刀。
萨仁端坐在小白马上,身形随着马匹的步伐轻轻起伏。
狐皮盔下的脸庞此刻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浅琥珀色的眼睛,映着身后渐渐远去的切尔尼戈夫火光。
他没有回头看那对罗斯兄妹,也没有对阿拉坦解释什么。
毕竟解释是多馀的。
阿拉坦懂,所以他紧张。
堂叔昔班也懂,所以他刚才装作了没看见,只不过那无声的一瞥和嘴角勾起的弧度。
比任何质问都更加刺人。
毕竟萨仁父汗的禁令是让他“帐中禁足”,而他如今却皮胄在身,出现在这屠城的前线局域。
身边甚至还带着明显是“战利品”的罗斯孩童……
没过多久,马蹄便踏过被无数铁蹄碾得泥泞不堪的雪地,然后绕过一堆还在冒烟的篝火馀烬,朝营地侧后方相对安静些的局域行去。
一路上,空气中弥漫着皮革、马粪、油脂、以及从远处飘来的浓重血腥和焦臭混合的复杂气味。
沿途的景色与切尔尼戈夫城内此时的炼狱状况截然不同。
只见在靠近营地边缘的空地上,有几架庞大的攻城器械正瘫在那里。
那是“回回炮”,乃是之前让城墙颤斗的元凶。
此刻,它们长长的抛臂断裂,沉重的配重箱也歪斜。
坚固的木架结构被撕裂,有的还插着来自城内的碎石和巨大木梁……
这显然是那场惊天爆炸的杰作。
而周围的很多任务匠和奴军(其中不少是面色麻木的罗斯或钦察俘虏)正举着火把,正围着这些损坏的器械忙碌,试图评估损毁的程度,或从残骸中抢救一部分还能用的配件。
空气中流动着铁锤敲打的声音、锯木头的嘶啦声、甚至还有监工粗鲁的吆喝。
一个工匠头目此时正操着半生不熟的蒙古语,向一位负责军械的百户长汇报,声音中带着几分徨恐。
“……有三架都彻底毁了,两架需要大修,还…还有抛石和火油罐也损失了近四成……”
闻声,萨仁的目光缓缓扫过那些残骸,浅淡的眸子里没什么波澜。
这些损失是他预料之中的,在亲眼过目后,甚至可能比他预想的还要小。
而真正让他心思微动的,是这场爆炸的本身。
他从头至尾都没有想过。
罗斯人……竟有如此决绝的意志,这些手段竟隐藏得如此之深。
看来还是不能太小瞧他们……
没过多久,他们便绕过了器械堆放的营区,周围的气氛也陡然一变。
因为这里是主力万户的驻扎区,篝火烧得更旺,人喊马嘶。
此时一队队骑兵正在此处集结,他们大多已卸下重甲,就象萨仁今晚一样,只着轻便莫皮袍。
只不过每个人的脸上此时都带着劫掠后的疲惫与兴奋,马背上驮着鼓鼓囊囊的包裹,有些包裹甚至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另一些队伍则刚刚开拔,朝着城墙缺口的方向涌去,那是去替换或添加清洗的队伍。
周围军官们的呼喝声,士兵们粗野的笑骂,还有夹杂着偶尔响起的短促的哭嚎(不知来自哪个被临时拖入营帐的女俘虏),构成了一曲由胜利者书写的野蛮“凯歌”。
人群中几个喝得半醉的年轻那颜(贵族)骑马从萨仁身旁掠过。
看到萨仁和阿拉坦,尤其是阿拉坦马前马后那两个显眼的罗斯孩子时,顿时便吹了声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