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不封刀，屠城！

随即，求生的本能很快便压倒了一切，还活着的人开始像没头苍蝇一样试图逃离那仍在不断崩塌燃烧的死亡局域。

人群自相践踏，惨状更甚之前。

而城中心，原先维亚切斯拉夫将军和最后的守军与蒙古士兵血战的广场，此刻也已不复存在。

爆炸和随之而来的建筑崩塌，将那里正在厮杀的人群不分敌我，全部埋葬。

只剩焦黑的瓦砾和扭曲的尸体，还有依旧在熊熊燃烧的火焰，证明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

没过多久，一个浑身烟火色，头盔丢失脸上也带着灼伤的蒙古百夫长连滚爬爬地冲出弥漫的烟尘。

架马逃离那座“废墟”，冲到金帐附近扑倒在地，声音也因为恐惧和吸入烟尘而嘶哑变形。

“汗……汗！城中心……城堡……炸了！完了！全都完了！进去的勇士……阿勒赤千户他……他刚带队冲进去不久……”

听言，拔都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混合着硝烟、血腥和焦臭的空气。

当他再次睁开时，里面所有的情绪都已冻结，只剩下绝对的理性。

“传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到每个呆若木鸡的将领耳中。

“接下来停止劫掠。所有还活着的人，立刻撤出城外。包围圈收紧，不许放走城内任何一只老鼠。”

说到这儿他顿了顿，目光随之扫过那片燃烧的废墟，每一个字都象是从冰窟里捞出来的。

“天一亮，进城。”

“不封刀。”

最后这三个字，看似轻飘飘，却让在场所有听到的蒙古将领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他们十分明白，这可不是通常破城后允许的有限劫掠，而是接下来最彻底也最残酷的惩罚和鲜血清洗。

那座已经半毁的城市和里面还侥幸存活的一切生灵，此后都将为今晚这超乎预料的“惊喜”付出最沉重的代价。

真正的屠城，即将开始……

末日并未随着那声爆炸结束。

地窖中，阿廖沙在剧烈的咳嗽和玛莎惊恐的呜咽声中，隐约听到了上方传来比之前更加整齐也更加密集的马蹄声。

声音正在重新合拢，将这片燃烧的废墟彻底锁死。

地窖在馀震和不断落下的尘土中呻吟，仿佛随时会彻底坍塌。

阿廖沙感到娜塔莉亚压在他和玛莎身上，那肥胖而温暖的身躯突然剧烈地痉孪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沉变得无比沉重，同时也失去了所有支撑的力量。

“娜塔莉亚阿姨？”

玛莎带着哭腔小声问。

没有回答。

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阿廖沙此刻被烟尘呛得睁不开眼，但他摸索着碰到了娜塔莉亚的脸。

湿漉漉的，温热粘稠。

是血。

更多的血正从她的头顶涌出，流过阿廖沙的手指，滴落在地窖肮脏的地面上。

在阿廖沙所看不见的视线死角处，一块巨大带着棱角的碎石砸穿了并不坚固的地窖顶棚。

不偏不倚，竟直接嵌进了厨娘宽厚的背脊和头颅之间。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

“阿姨……？”

阿廖沙不光是声音在抖，他的手此刻也因害怕而不断痉孪。

毕竟……他也只不过是个刚满十岁不久的孩子啊！

这个脾气看起来暴躁，但是却刀子嘴豆腐心的厨娘，是他们城破后唯一的依靠。

而娜塔莉亚的手指，那个因常年劳作而粗糙变形的手指，在极其轻微地勾了勾阿廖沙的手后，便彻底松开了。

最后一丝温热，从她身体里流逝。

“呜……呜哇——！”

一旁的玛莎终于是明白了什么，霎时间放声大哭起来，但又立刻被阿廖沙用手给死死捂住嘴。

他绝不能让妹妹哭出声，毕竟外面可是地狱啊！

黑暗、尘土、血腥、死亡，还有妹妹无法宣泄的颤斗与恐惧。

阿廖沙的心就象是被那只砸死娜塔莉亚的石头同样砸中，彻底沉入冰窟。

如今他们最后的依靠，没了。

可他却不能停在这里。

停下来，就是和娜塔莉亚阿姨一样的结局，甚至会更糟。

下意识的，他突然又想起来蒙古骑兵驱赶他们时的那股眼神。

“玛莎。”

他随即凑到妹妹耳边，声音嘶哑但却出奇地冷静。

“别哭。听我说。娜塔莉亚阿姨睡着了。我们要自己走了。我带你出去，去找暖和的地方，找吃的。但你不能出声，一点都不能，像冬天怕惊动狼的兔子，你明白吗？”

玛莎很听话，在他怀里颤斗着拼命地点头，把呜咽死死憋在喉咙里，变成了细碎的抽噎。

阿廖沙见状，于是轻轻挪开娜塔莉亚已然僵硬的手臂。

他摸索着，找到了娜塔莉亚掉落在旁的那把剁骨刀，刀身冰冷而沉重。

随后，他又摸到地上一个破旧的皮水囊，摇了摇里面还剩一点点水。

于是他把水囊挂在自己脖子上，然后将刀紧紧攥在手里。

这粗糙的木柄，可以说是他此刻唯一的武器和勇气来源。

于是他拉着玛莎，在黑暗和呛人的烟尘中凭记忆和头顶裂缝透下的火光，艰难爬向地窖另一头那个塌了一半的通风口。

一路上碎石划破了他的手和膝盖，但他却感觉不到疼。

妹妹玛莎紧紧跟着，小小的手死死攥着他的衣角，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

从狭窄的通风口爬出来时，阿廖沙几乎窒息。

因为眼前的景象让他这个从村庄毁灭中幸存下来的孩子，再次被震撼住了。

这已不再是人间。

天空翻滚着污浊的暗红，浓烟和火星也不断升腾飘落。

空气灼热，充满焦臭和肉烤糊的可怕气味，还有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腥。

目光所及没有一栋完好的建筑。

曾经的街道全都变成了瓦砾和燃烧木梁的迷宫。

尸体也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堆积在断壁残垣间，有士兵，有平民，有蒙古人，更多的则是来不及分辨的残肢断臂。

雪是黑色的，被灰烬和血染透。

护城河原本结冰的河面上也漂着杂物和……一些分不清是什么的块状物。

而杀戮并未因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而停止，反而象是被彻底点燃了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