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筛营
书名:金帐汗国 作者:泣尸鸟
第25章 筛营
等萨仁从速不台帐中离开时,帐外篝火中的木材早已添了一遍又一遍。
直到这一刻起,这么多天下来他才算是真正结束了疲于奔命的苦日子。
走出毡帐的守备范围,一直在风雪中等侯主君出来的乔罗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
“那颜,金帐已经搭好了。”
乔罗如今作为萨仁的贴身侍从,早已官升好几级,衣袍也换成了家侍才能穿的青绒狼绣布袍。
首次望见乔罗这一身服饰打扮,萨仁点了点头。
一边走,一边问道。
“秃罕那边,怎么样了?”
听言,乔罗深知萨仁问的到底是什么。
他立马就从衣兜里掏出一份源自之前下属所带来的册子。
“这是今晚特地前来探望并检查秃罕尸身的宗亲名单。”
说着,这份册子就交到了萨仁手中。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行走在营地内,没过多久,在诸多卫军(带回来的私军)的目视下,萨仁迈步走进了专门为他搭建的金顶大帐内。
可刚一掀开布帘,三位被乔罗精心挑选的家族女奴就映入他的眼帘。
和进帐的私奴不同,这些女奴早已失了贞洁,只要是拥有黄金家族血脉的草原男儿,每晚都可以挑选一些家族女奴过夜伺奉。
萨仁见状转过头来看向帐帘外的乔罗。
“这是你干的?”
听到这话,乔罗愣了一下后立马就懂了萨仁的意思。
面色略显徨恐的解释道。
“是…是的,奔波了这么多天,我想那颜也累了。”
“这些女奴都是我命人准备好的,她们很听话,知道该怎么做。”
看着萨仁盯着他看的眼神越来越冷,乔罗很快就意识到他踩雷了。
很快,帐内就传来少汗萨仁的声音
“人带走,去给我准备一大桶洗浴用的热水来。”
与此同时,远在上百公里外的某座领地废墟。
身为主帅的拔都一身黑貂大氅傍身,盘腿坐在金帐阴影里看着他的长子撒里答。
二十四岁的王子如今裹在洁白的羔羊皮里,身体随着帐顶吊绳的晃动缓慢摇晃。
那双曾驯服过草原烈马的眼睛,此刻却只倒映着牛油灯颤动的光点。
他的嘴角时有涎水缓慢流下,滴在绣着金狼的皮褥上。
经过半个月前一战的影响,他虽然运气好落水活了下来,但是也不知是什么原因,如同经历了不可名状的精神冲击,彻底变成了一个“傻子”。
这些日子的痴愚,使得这位昔日在钦察草原上能挽弓射雕的年轻王子,退化成了一个需要侍女清理日常排泄物的巨婴。
而且他如今不仅精神状态堪忧,失去一只手的残驱也在不断提醒身为父亲的拔都。
这个儿子就算精神恢复过来,也是彻底废了……
不久后,源于金帐深处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象是从很远的冻土下传来。
“开始吧。”
听言,三位早已候在帐外的萨满掀开厚重的毡帘,小心翼翼地踏入帐中。
在火盆中熊熊火光的映照下,为首的老兀孙脸上刺着靛蓝色的星辰纹路,手里握着的则是缀满鹰铃的神杖。
位于他左侧的豁阿,是一位老妇,她的手里提着一只不断扑腾的黑公鸡。
而最年轻的巴什则赤着上身,胸口用赭石画着盘曲的蛇。
他们并没有第一时间就靠近撒里答,而是先绕着金帐中央的乌德鞬(家族神柱)行走。
环绕间,老兀孙的鹰铃发出细碎如冰裂的声响,而一旁的豁阿则用一种近乎吟唱的语调,开始唤着四十道山川与祖先的名字。
配合着两人的举动,巴什伏下身,将耳朵贴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地面上,象是在倾听大地的脉动。
这一幕,摆在现代人眼中极为扯淡的仪式,却是如今拔都对于唤醒儿子撒里答意识的最后希望。
他目光越过萨满的身影,最终落在儿子无神的脸上。
拔都忽然就想起了撒里答十岁时,第一次用小弓射中黄羊后,兴奋举着猎物向他眩耀时的乖巧模样。
可如今这一切都毁了。
等到仪式结束,拔都见撒里答依旧是那副痴傻模样后,他只能抬手挥退了这三名萨满。
当着一位铁卫的面,拔都下令道。
“明日白天时去通知王族宗亲,就说对于撒里答,我已有了安排。”
翌日清晨,弗拉基米尔城外。
数百名由麻绳连接手脚的奴隶缓缓行走在雪地里。
这些奴隶被军士筛分成了三部分。
作为唯一拥有免死金牌的群体,
铁匠、木匠、弓匠、石匠被单独圈出结队。
这些人的脸上将被打上刺字烙印,编入“匠户”。
他们接下来的去处也各不相同,一部分接下来将随军打造器械,剩下的则会被押送回蒙古本土。
运气好的甚至能前往诸王封地。
而作为第二部分的青壮男丁,接下来将会沦为战争炮灰与军事苦力。
在萨仁的巡视下,他亲眼看着这些人被强制剃发(剪前额发)作为标记,编入“签军”(哈沙尔)。
绝大多数人接下来都会被充当成针对切尔尼戈夫公国的攻城先锋、填壕的“人盾”,或是去做负责运输、修路这些极耗体力的活。
在这寒风呼啸的冬日,他们通常都活不过下一场战役。
而最后这一部分奴隶,结局反而比那些青壮年要好。
大多都是一些妇孺。
按军功,接下来她们会被分配给将士,成为他们的“驱口”(私有奴隶)。
年轻女性沦为随军x奴或仆役,儿童则会被收养为家奴,部分通过训练未来则会成为“探马赤军”。
在这食物极度短缺的中世纪,萨仁深知圣母心反而会害了自己。
所以他从来都不会主动干预大军对这些奴隶的处理。
就在他巡视时,一位赤卫却突然骑马从大军前方赶了过来。
“那颜。”
这名赤卫在见到萨仁后,先是抚胸低头行了一礼,然后才说道。
“速不台大帅唤那颜您过去。”
听到这话,萨仁只是简单向跟随他的家侍交代了几句。
“带路吧。”
没有多问,他立马就跟随这名赤卫往大军前方赶去。
几分钟后,萨仁便来到了大军前部。
视线扫过人群,刚一看到那道苍老的身影,萨仁就愣住了。
因为对方骑马的方式很特别。
速不台并没有象年轻时那样,猿臂轻舒地跨坐在马鞍上。
他佝偻的身体如今被巧妙地固定在一个特制的木架鞍座里。
与其说这是马鞍,不如说这是一个带靠背扶手,包裹着厚厚毛皮的木座。
木座被最坚韧的牛皮带牢牢捆缚在马背上。
他的坐骑是一匹格外高大温顺的河西走马,两侧则被两名最忠诚的亲卫紧紧夹着。
赶路时精神集中,生怕他突然从马背上摔下来。
而顺着这道视线,萨仁还在速不台身旁看到了一道熟悉的高大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