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达鲁花赤

草原人常常会说的话里，有一句萨仁记得十分清楚。

原话是“草原上只有两种水，能喝的和能死人的。你的肚子要是分不清，那就该烂在草根底下喂虫子。”

行走在荒地里，被阿拉坦带来的随行军医蹲下简单检查了一会儿这位白奴的身体状况，便立马收起了他腰罐里备好的马奶。

“没救了，那颜。”

这位军医冷静地看着面前少汗，低声道。

“要是入夜前他还是这副鬼样子，那就只能把皮袍和靴子剥下来，肉留给后面的秃鹫了。”

“……”

一旁的白奴见状虽然听不懂对方到底在说些什么，但是从表情和举止中也能看得出几分端倪。

这位白奴如今的身上沾满了排泄物的恶臭，强忍着恶心与眩晕，眼框中甚至裹满了泪，一副我不想死的哀求模样。

像蒙古人这种处理“废品”的方式，虽然看起来极度理性缺乏人道主义，但是从生存逻辑上来讲确实是最理智的选择。

在蒙古军

这种脱水将被视为“自然筛选”，而非“伤病”。

处理方式也遵循残酷的“止损原则”。

多一个拖累就是多一张吃粮的嘴，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位生病的白奴很大概率将熬不过今晚。

“让我来试试吧。”

站在一旁的萨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他随即挥退了这位军医。

看了一眼跟在身旁的阿拉坦，他指着马车淡淡道。

“去把我车架里的包给拿来，最里面黑蜥皮的那一个。”

听言，阿拉坦动作麻利，很快就将一个装着水壶的布包带了过来。

抬手拔开木塞，萨仁确认里面的水没有被污染后，立马就将其交给了阿拉坦。

“把这里面的水给烧开。”

说完，萨仁就迈步走到一旁不远处的火堆旁收集了一点刚烧黑不久的碳粉。

火堆中的木头很少，乃是随军所带。

然后等阿拉坦将热水烧好，温度也逐渐转为温水时，再将一小撮昂贵的细盐混着碳粉悄悄加进去。

这些产自东大陆的细盐在这个时代极为昂贵，若不是为了救人，其实就连萨仁自己平时都舍不得拿来食用。

“用这个水喂他吧，应该会有一点用。”

他之所以加碳粉，就是为了帮这个白奴轻洗肠胃里的“毒素”。

否则就算挨过白天，恐怕晚上也难有明显的状态好转。

接下来他命人将这个白奴抬到一处背光的马群阴影处，严禁其接触任何饮食与打扰。

安排完这一切后，萨仁便不再管这个脱水最为严重的白奴。

因为他作为此行的统领，在某种程度上已经仁至义尽，毕竟这儿可是寸草不生的盐硷地。

为了保持战马状态，每一天他们所备的草料都在光速消耗着。

所以如果晚上行军前这个白奴的病情还是没有好转。

这几百个人可不会等，到那时可能真的就只能将其“放弃”了。

好在经过整整一个白天的休息，这个状态最差的白奴终归还是高烧退去。

在强烈生存意志的苛打下，他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爬回了马背。

这种神迹般的好转甚至令众军士对少汗萨仁的“医术”感到有些吃惊。

因为这个奴隶在天亮时分的样子大家可是有目共睹的。

经过多次的温水补液外加合理的排泄清理肠胃，整个人的精气神肉眼可见地回转了许多。

虽然看起来仍有点强撑的意味，但确实是能够跟得上行军节奏了。

夜幕降临，黑夜很快笼罩了整个大地。

经过白天一整日的休整，六百多匹马又开始了南下行军。

白天在扎帐修整时，萨仁也没闲着。

为了搞清楚接下来将要路过的已被征服的罗斯城镇还有多远，他几乎一整天都在地图上研究行军路线。

因为他们目前所在的这处盐硷地并不算太大。

只要经过今晚一夜的南下奔行，在明日天亮前他们就能抵达第一处有草原军队刚驻留没多久的公国小镇。

这些被任命的达鲁花赤（镇守官）将率少量蒙古和突厥精兵驻守当地要塞，进行着长期的监督税收与征兵举措。

他们大多都是从各千户抽调而来的混编部队，负责执行当地的驻守任务与少量运往前线的加急后勤供给。

征服后，蒙古人将会把部分签军（包括奴军）转为屯田兵，这些屯田兵战时为兵，平时也负责种地与畜养牲口。

久而久之，这些炮灰就会逐渐演变成地头蛇。

虽然仍受蒙古长官节制，但脱离了主力部队的行军折磨，立马就能获得相对稳定的生活环境。

这种“留兵不留民，以夷制夷”的统治方针，既能够在初期就保持军事独立性，又能长时间借代理人方式进行高强度统治。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完全就是同时代民族智慧上的降维打击。

没有哪个地方能有蒙古人这样的统治效率。

就在这样的夜色中奔袭了一整夜，当行军队伍离开盐硷地穿过一处木林并越过一处高坡后，他们终于在月色的掩护下看到了前方一处创建在河湾地里的罗斯小镇。

此时天还未亮，只能在高坡处遥遥望见创建在石堡木楼上的零星火光。

整个军队见此并没有急着靠近。

而是在萨仁的安排下，两位带着他南下军令的精锐轻骑被派往镇口探明状况。

如果能顺利和塔楼中的草原守军交接，那么接下来整支部队也能顺利入驻小镇休憩，并进行几日的战时补给。

两位身经百战的轻骑老兵去得快，回得也快。

在他们的带领下，萨仁顺利地带着卫军进驻了这个已经被草原人统治的罗斯小镇中。

因为正值深夜时分的缘故，匆忙赶来接待萨仁的就只有几位在军中挂职的新任驻守官。

他们各自都睁着一双睡眼惺忪的眼，如果此时能够精准地计算时间的话，应该是处在凌晨三点到四点之间。

这正是一夜中人睡得最香甜的时候。

而这两百多人的深夜入驻也没有在镇内引发太大的动静。

经过极致的静谧机动训练，每一个草原汉子都知道安静行军的重要性。

没过多久，在整个小镇最高的一处碉楼顶层，当地职权最高的驻守官自然是为这位少汗提供了最高标准的招待。

甚至在他提供的居室内，还有数码已经被准备好的金发罗斯姑娘供他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