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分不清值钱物件的贼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第29章 分不清值钱物件的贼
“把这东西也一道装上去吧。”
李怀义走进厢房,把那袋草木灰轻轻放下,之后抬头看向张舒痕。
张舒痕先是看了眼这袋子,又看了看还没有组装完成的机关,忽然撂挑子不干了。
“你可真会拿老头子寻开心,你要做那装东西的凹槽,小的也就罢了,大的竟然是装如此沉重的物件,我一个老头……”张舒痕看见李怀义指了指自己,感觉更气了,“再加之你也不行!这房梁有五迈克尔,你站上去尚且不稳当,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摔!”
“况且,我是没这力气,你有么?”
张舒痕看着李怀义不算健壮的身材,嗤笑一声。
李怀义没接话,只解下腰间布带,三两下挽成活扣,又寻了些绳索,甩手抛向横梁,布带精准缠住檩条,他脚蹬墙缝借力一跃,稳稳悬于半空,手腕一收,绳索绷紧,整个人如燕掠过梁下阴影,轻巧落在了地上。
张舒痕仰头怔住,完全掩饰不住自己的惊讶,张大着嘴,却没想到灰烬竟簌簌跌落进其中。
他剧烈咳嗽了几声,吐了吐舌头,用力抹了把脸:
“咳……咳咳!你小子……”
“现在,这活儿能干了么?”李怀义笑着说。
“干!怎么不干!”张舒痕一把抓过草木灰袋,肩头一耸便扛了起来。
李怀义看效果达到了,便把身上的绳索解开,绑在了张舒痕腰间。
又接着抛出几条绳索,精准缠住四周横梁与立柱,将张舒痕稳稳地吊了上去。
在这个年代,还没有那种大型齿轮组机械,张舒痕也没带类似的东西过来,虽然这么做挺费劲儿的,事后拿几根绳子估计磨得也不太能用了,但此刻顾不得许多……只希望这些东西质量够好,至少能撑到机关装好后再坏。
看着张舒痕上到房梁,李怀义便又从柴房拿了一大捆麻绳回来。
他扯过其中一截麻绳,指尖捻开毛边,迅速编成简易滑轮套环。
接着,将这头丢给了张舒痕,循环往复,直到第十次才停手。
张舒痕看着面前错综复杂的绳网,喉结动了动,袖中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铁钳:
“……行,老头我信你这一回。”
随着一个又一个机关部件上升,咔哒声不绝于耳,整个机关逐渐显露出原本该有的样貌。
他们就这样,张舒痕在梁上作业,李怀义在下托稳绳索,很快组装就接近了尾声。
当张舒痕俯身校准榫卯,并将那袋草木灰尽数倒入机关凹槽内,这事情才总算是弄完了。
“张工,辛苦了,留下来吃顿饭,等会儿我让陈伯送你回去。”
李怀义接住从梁上降下的张舒痕,看对方点头,便搀着他在整理好的桌边坐下休息。
他自己,则是快步来到关上的院门前,确认自己之前用来抵门的物件没有移位。
然后,又扫视了一遍快三迈克尔的院墙,上面是否有瓦片缺失,无误之后,这才返回。
他走进厨房,看了眼水槽里堆积的碗碟,摇了摇头,开始捣鼓今日的晚饭。
灶膛里,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热油微沸。
他拿来中午剩的面糊,舀起一勺,沿锅边缓缓倾入,金黄薄饼霎时舒展成圆。
饼面鼓起小泡,他手腕轻旋,铁铲一挑一翻,酥脆边缘微微翘起。
葱花撒落,添加神秘小料,香气刹那间如薄雾升腾。
李怀义将烙好的饼叠进粗陶盘,又挖出两勺腌脆箩卜,这才熄了灶火。
张舒痕老早闻着味儿,进到了厨房里,他拿起一旁放着的粗瓷,给自己倒了杯热茶。
一边啜饮,一边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从锅里取出来的吃食。
仿佛在通过这种方式,压制自己即将喷薄而出的食欲。
“这些是什么饼,怎么和别人烙的有些不同,香味儿完全不一样……”张舒痕咽了口唾沫。
“家常烙饼,配腌箩卜,凑合吃吧。”李怀义先将盘子端到张舒痕手边,又折返回去。
锅里,油星还滋滋轻跳,他不打算浪费,便将馀油舀进陶罐,留待明日煎蛋。
等他回来,张舒痕已经吃起来了,李怀义拿起块儿饼,在一旁坐下。
灶间微亮,把两人的模样映在斑驳土墙上,影子随火光轻轻晃动。
就在两人吃得差不多时,轻轻地叩门声忽然响起。
李怀义探出头去,看见陈伯进到院儿里,反身关门,快步朝着厨房走来。
李怀义特意多烙了些饼,用油纸仔细包好,递给进来的陈伯。
对方感激地看向他,接过手里,还有馀温,翻开油纸,一口接一口吃进了肚里。
这时,也不知是什么勾起了张舒痕的兴致,或许是肚中有了饱腹感,或许是灶火馀温尚存,让这小小的厨房里暖意融融,他忽然压低声音,说起了一件今天听到的事情:
“两位,老夫今早上街时听闻,城南药铺昨夜遭窃,丢的却只有几包寻常草药。”
“据说,夜里有人听见铺子里传来动静,出门查看,发现是个个子不高的男人做的。”
李怀义对这种事儿不感兴趣,又不是他家遭贼。
不过,当个饭后小故事来听,倒还是挺不错的。
“那此人,有看清那男人的长相么?”陈伯有些口齿不清地说,他显然也不太感兴趣。
“这倒没有,不过此人看他掉下来样东西,丁零当啷的,刚好滚到自己脚边……”
“捡起来看,竟是一枚假钱,上面还有奇怪的细密云纹……”
听到这里,李怀义愣住了,就连陈伯也是一口饼呛住,忍不住喷了出来。
他们象是没听到张舒痕正大声抱怨,而是目光齐刷刷落在彼此脸上。
没想到……真是没想到!
一直在想怎么找的王二,竟然莫明其妙地在张舒痕口中出现了。
“那王二……咳,那人所偷的草药,都是些什么东西?”陈伯故作随意地问道。
张舒痕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但没有生出怀疑,思索片刻,接上了陈伯的话。
“都是些治感冒的药,象是金银花、连翘、荆芥、薄荷,还有几包陈年甘草片……不过,被翻得最乱的药柜底层抽屉里,有一整盒银针没被带走,做贼不会连值钱的东西都分辨不出来吧?要真这样,这贼也太失败了。”
张舒痕的笑声,让李怀义陷入沉思,这听来是有人生病,王二出来整些药治一治。
但以他砖窑书吏的身份,不可能对药性如此熟稔,除非是在替人抓方配药……
而此人,正卧病在床,急需这些温散之品压住病症?
所以,王二才会冒险夜入药铺,又因为动作生疏,惊动了更夫和街邻。
这王二,果然回到了应天府。
这生病之人,值得他冒险出来找药,定是极为重要的人物。
但是,卧病之人懂药,王二可不一定懂,就算一字不差的听那人煎制,恐怕也得浪费许多药材……李怀义料想,要不了多久,王二定会再次去药铺偷药,而药铺失窃频次若增,官府必会严查!
届时,王二的踪迹,便如墨入清水,再也藏不住了。
要是落到官府手里,那几乎就等于被胡惟庸给拿住了。
自己等人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他第二次偷药的时候!
李怀义看向陈伯,对方也领会到了他的意图。
陈伯默默起身,拱了拱手,将还没搞清楚状况的张舒痕拉起,一道向着回应天府的船赶去。
李怀义则是快步回到厢房,在一张纸上洋洋洒洒写下数十字,揉成纸团。
他不露声色来到院墙边,之后将纸团丢进了墙外的野地里。
斑驳的树影中,一块更为深邃的影子动了,并悄然来到了纸团旁。
借着月色,影子扫了一眼,随即迅速吞入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