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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要怪就怪这不太平的世道吧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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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要怪就怪这不太平的世道吧

正当这念头浮现,便有一人从他身后阴影里转出。

那是个精干的汉子,青布短打沾着泥星,袖口还卷到小臂。

李怀义仔细打量他一眼,认出是这月新来的窑工阿全。

他大跨步上前,将一截烧制的极好的青砖搁在李怀义脚边,砖面纹理细密如松针,棱线却微微发毛,正是陈伯早年在私窑独有的“醒砖”手法,火候差半分则脆,多一分则僵,非十年指力不可控。

阿全喉结一滚,未语先递过一块湿布:“少掌柜擦手,这砖……还烫。”

李怀义未接布,只将指尖悬于砖面寸许,感受着从上散发的灼热气流。

“这手艺,倒是不比那些老师傅差,谁教你的?”李怀义起身看向阿全。

阿全骄傲地昂着头,朗声答道:

“陈伯教的,俺原本昨天就想烧块砖给他看,可他实在太忙了……”

“所以,只能麻烦少掌柜你了。”

“我想问问,靠这手艺,能不能得到更好的待遇?”

李怀义凝视着阿全朴素的面庞,又看了看青砖,点头答应。

“等陈伯回来,让他给你把职务调好,别在基层做了,跟那些老师傅一块做内核吧。”

阿全脸上一喜,连忙与李怀义道谢,之后他没急着走,而是压低声音凑近说:

“少掌柜,我昨天看到张老,鬼鬼祟祟的从你家院儿里出来。”

听闻,李怀义一愣,他当然知道这件事情,但自己猜出来和别人告诉自己,那是两码事。

眼前之人,既然能得到陈伯亲授“醒砖”绝技,又窥见张老行迹,并毫不尤豫地告知自己,证明其并非与张老在一条在线的人,既然自家砖窑里有这么个人,那倒是能用上一用,让他作为自己在砖窑的暗线,记录信息,告知陈伯,最后再汇总给自己。

李怀义面上看不出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夸赞了几句,便从窑内的内门出去了。

阿全看着他离开的背影,神色微微一松,回到了自己的产在线。

李怀义步出内门,在后院随便逮住两个窑工,使唤去自己家中打扫。

之后,径直朝着帐房走去。

门板发出‘吱呀’轻响,张老抬头,看到是李怀义,眼神微闪,起身迎了过去。

“少掌柜,你这是应天府呆腻了,想回来体验体验乡野生活么?”他说。

“张老,你这话倒是提醒我了,现在想想,难得回来一趟,还是多待几天好了。”

张老表情一僵,真想给自己几个大嘴巴子,这不是给自己挖坑么。

要是这李怀义不走,自己要怎么在那院儿里,找到暗帐,拓宽自己向上爬的门路?

李怀义没在意他变化的表情,而是四处看了看,自顾自地就在帐房内坐下了。

他调整了一下心情,打开自己的表演人格,将自家遭贼的事情,以及没日没夜都惦记那份宝物,又担心是那死鬼父亲诓骗自己的忧虑,全都倾泻而出,就连语气里裹着三分焦灼、七分委屈。

张老倒是不意外,他知道眼前这小子也想贪墨,自然看重这等贵重宝物。

想到此处,他便假意宽慰起来,又说了些别的话,看能不能打消李怀义暂留的念头。

两人就这样,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聊到天都黑了。

眼看差不多了,李怀义起身告别,回自家院儿去了。

两日后,马蹄声通过墙传进了院儿中,李怀义连忙推开院门。

门外,陈伯正有些费劲儿地从马车上跳下,这段时间可给他累坏了,脚下基本都没歇过的。

在他身后,一个蒙着深色油布的小车也停了下来,张舒痕紧跟着从上跳下。

他们彼此拱手,没有太多的交流,第二个机关便是准备开始安装了。

李怀义向前侧身走开几步,给车夫搬用机关部件留出空间,接着知会陈伯再去捣鼓些草木灰过来,自己则是端了个小凳子,坐在门外放风,他可不想有谁好奇进到院儿里看来看去,至少现在还不行……

这东西可不是用在小角色身上的,而是为自己将要执行的计划,所吸引过的人准备的。

不久,陈伯就拎着半麻袋草木灰回来了。

李怀义掂了掂,分量差不多够用,他接过麻袋,若无其事道:

“陈伯,那些最近来的窑工里,是不是有个叫阿全的家伙?”

听到李怀义主动提起这个名字,陈伯神色变了变。

他眼神发虚,不太敢去看李怀义的眼睛,有点怯生生地回道:

“确实……确实有这么个人来着,这家伙不会犯了少掌柜的忌讳吧?”

李怀义听他这话,确实忍不住笑了一声,没想到这老家伙竟还有心思探自己口风。

想到此处,他故作严肃地说道:

“这小子故意给我搞破坏,我正查他呢……昨儿窑里那批青砖开裂,八成就是他趁夜往泥料里掺了沙子!陈伯,你悄悄盯着他,但别打草惊蛇,等我拿到实据……再让他知道什么叫“窑火炼人”!”

陈伯一听这话,整张脸唰的一下就白了,嘴巴开合,却连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李怀义看他这般怯懦模样,也收了继续逗乐对方的心思。

他将麻袋往地上一蹾,拍了拍手上的灰:

“行了,那些都是我编的,这小伙子我瞧着挺好,踏实肯干,手脚也利索,更重要的是……还是你的人对不对?我当然不介意你把认识的人带来,只要他懂规矩、守分寸,窑里就缺这样的人。”

“往后窑上缺人手,你尽管荐!”

“不过嘛,我立下的规矩,谁若坏了,窑火炼人这话……可就不是说着玩的了。”

他意味深长地望了陈伯一眼,目光如炭火馀烬,灼而不烈。

陈伯喉头一动,额角沁出细汗,忙垂首应道:

“少掌柜放心,规矩在心,窑火在天,谁也不敢僭越半分。”

李怀义点头,“但是,做错了就该罚,这不是为泄愤,而是正纲纪、立信威。”

“你找个适合他的职位,具体如何做,还能服众,你应该心里有数对吧?”

“要是他有真本事,想来事后你把他给提拔上去,大家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明白了,我会妥善安排,绝不敢让少掌柜操心。”陈伯躬身应是,袖口微颤。

李怀义点点头,挥手示意其离去。

看着陈伯急匆匆地跑远,想来是去教训那阿全去了。

李怀义低头踢开脚边一块碎瓦,瓦片翻滚着撞上院墙,发出闷响。

他挺不想这么对待陈伯的,不管怎么说,毕竟也是跟了父亲几十年的老人。

况且,窑上大小事务没他拿不准的,可如今这新规矩一道道立下来,好不容易稳住的局,让砖窑里的人都听命于自己,要是这时有人开了个坏头,还是在这么关键的时候,那真是想要自己的命啊。

要怪……就怪这不太平的世道吧。

为了这砖窑的存续,自己不得不狠下心来。

他仰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风里裹着未散的窑烟,呛人却熟悉。

他扛起那袋草木灰,朝着厢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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