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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活一世,最重体面

书名:拒明 作者:风滚草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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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人活一世,最重体面

李怀义深知灌醉太子,又让他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做出判断不太合适。

但想来,只要自己交出来的答卷足够令人满意,想必朱标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最多,也就嘴里损上两句,再找个由头,给自己找回点面子罢了。

他难道还真会和一个白衣计较不成?拜托,自己可是完全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啊。

嗯……至少明面上,是这样没错。

至于说,朱标会不会在清醒之后,收回醉酒时应下的事情,这一点倒是不太让人担心。

李怀义对朱标还是有些了解的,这等事他既已应下,断不会反悔,这既是朱标的为人,亦是他身为储君的分寸与信诺,且更让李怀义安心的是,朱标素有容人之量,就算被自己乘人之危,也不会记恨于心,反倒会暗赞这份胆气与机巧。

不过,这一切都是创建在对方,本就对自己有意招揽的情况下。

但凡自己的价值不够,或对其态度稍有暧昧,此刻的作为必招致反噬。

可若价值足够,这恰是一次精准的投石问路,既试出了朱标胸襟,也撬动了未来的格局。

同时,还增加了自己在这盘棋局中,身为棋子的分量,以及未来是否能有落子的资格。

真正的权势,从不靠阴谋诡计与窥探身份得来,而系于不可替代的才识与恰到好处的胆魄。

另一方面,朱标估计也想看看,他究竟有何筹谋,事后又有何等担当。

李怀义垂眸一笑,他所谋划之事若成,恐怕不仅是朱标,朱元璋也会为之侧目……

他收回思绪,小心跨过跌躺在地上的陈忠,之后快步朝着偏房走去。

偏房内一片漆黑,他轻轻敲了敲门,不久门内传来一阵窸窣的轻响。

接着,门朝内拉开了一条缝,有道苍老目光从中投出。

“少掌柜?”

“我有事情要问你……”

“进来再说。”

陈伯将门拉大,侧身让出一条信道。

李怀义看了眼凉亭,快步跨入偏房,反手掩上门扉。

陈伯走至桌边,点燃蜡烛,火光跃起,在李怀义脸上投下晃动的暗影。

李怀义凝视了片刻跳动的烛焰,在一旁落座,声音低沉,却又字字清淅地将近日帐房所见,尽数与陈伯说了个明白,之后他又说了些自己的猜想,并将张老给的那枚铜钱拿出,递到了陈伯的手中。

陈伯指尖捻着铜钱,凑近烛火细细端详,铜色黯哑,边缘微凸,确非官铸之物。

“少掌柜,这是枚假钱……但看这铜钱的纹路,倒不象是做来玩儿的,更象是信物。”

陈伯的话,瞬间勾起了李怀义的兴趣。

铜钱是张老交给自己的,要真是信物的话,说不定和那同为暗线的王二有关联……

但是,他不敢笃定这个猜想,即便两人一个是帐房先生,一个却是官窑书吏,彼此存在有密切而频繁的工作交集,只因他从未见过两人单独相处过,大部分情况下都是派人传递消息,这种情况在现今的官窑里并不显得突兀,毕竟其他人也都是这么干的……

等等……自己好象陷入了固定思维,他们怎么就不能通过这种方式,彼此传递讯息呢?

嗯……这也是一个值得考量的问题。

李怀义看陈伯还在研究那枚铜钱,便主动开口道:

“你先记清这东西的模样,再稍加留意一下,要是发现有人也有这枚铜钱……”

“我知道该怎么做。”

陈伯颔首,将铜钱交还给李怀义。

李怀义收好铜钱,又问起了今日临出发前,交代给陈伯的事情。

“目前还没找到王二的行踪……不过,倒是找到几个能用的帮手。”

“总共有三人,一个是城南客栈的店小二,此人手脚麻利、耳目灵通;一个是药铺学徒,常替人送药上门,熟知应天府各处街巷;还有一个是巡夜的更夫,此人生性警剔,擅长隐匿追踪,尤其是到了夜里,更是敏锐到有一点动静,都能很快察觉到方位。”

“三人皆贫苦出身,需要钱财,其中店小二和学徒已经搞定,更夫那边尚需些时日……”

陈伯面有愧色地叹了口气。

少掌柜交托如此紧要之事,自己却未能一并办妥,不仅姑负了对方的信任。

自己这张老脸,也是丢尽了……

李怀义观其神色,没有指责,只是轻轻摇头,安慰道:

“无妨,更夫谨慎些反倒稳妥,他若真如你所说,夜里连风拂檐角都听得分明,那便不是钱能轻易撬动的,得用诚意……这样吧,你明日带些新茶与一盒点心去寻他,不必提差事,只说久仰其夜巡辛劳,想请他喝杯热茶。”

“人活一世,最重体面,他若肯收,便是信了你三分。”

陈伯听闻此言,面露恍然大悟之色。

李怀义对这种人还算是了解,自己刚掌管砖窑的时候,就有些资格老的窑工不服管束,便也是这般,先敬一碗酒、再递一支烟,不谈规矩,只论人情,时间长了,加之自己不时表露出来的才能,这些人便也渐渐服了管束,甚至主动替他盯梢那些不安分的新人。

要想争取更夫的信任,同样如此。

茶与点心只是引子,真正要递过去的,是那份被看见的尊重。

“对了,你明天抽个时间,回一趟我在窑里住的小院儿。”

“你去的时候,带上些草木灰,然后去我的厢房里挖个暗格出来,把这玩意儿给放进去。”

陈伯面露疑惑,但还是点头记下了,李怀义接着说:

“恩……暗格位置就挑东面墙第三块砖下方,撬开时动作要轻,尽量只留出一点痕迹来,灰烬铺底要做防潮,顺便从我房里随意拿本和这暗帐差不多大的书,塞进里面,以上这些一定要在当天搞定,之后的事情我自己会去办。”

“还有,今晚要辛苦你一下,给暗帐抄个副本出来,挑严重的来写就行了。”

“我明白了,还有什么要吩咐的事情么,少掌柜?”陈伯应下。

李怀义思索片刻,自己要做的事情,倒不是不能都丢给陈伯去做,就是……

算了,还是不要有这种,把鸡蛋都放进一个篮子里的想法,有些事情,还是自己来吧。

他摇了摇头,起身从偏房里走了出去。

“少爷,要喝碗醒酒汤么?”

婉儿不知何时,立在门边等侯,看到李怀义出来,便是快步迎上前。

她手中托着一只青瓷小碗,热气袅袅升腾,映得人眉眼温软。

李怀义抬眼望去,见她鬓角微汗,裙裾沾了半点夜露,想必是刚从厨房小灶上守候而来。

“婉儿,你真好。”李怀义笑着接过碗。

那汤煨得火候正好,既不灼舌,也不凉滞,一如她素来做事的分寸。

“少爷开心,婉儿也就开心了。”婉儿垂眸敛袖,面色稍红。

说完,她便退回厨房,开始处理灶台残火、洗净碗盏,动作轻缓却利落。

李怀义手捧着碗,望向深浓的夜色。

“那第一颗埋下的种子……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啊,张老。”

李怀义收回目光,打了个哈欠,摇摇晃晃的走到凉亭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

径自躺在了陈忠的脚边。

月光如水倾泻,小院儿逐渐归于宁静,只有几道均匀的呼吸声依次起伏。

以及,一个咂巴着嘴,抱怨这地太硬的喃喃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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