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王英儿来见

田成诸伸长筷子给朱由崧夹一片薄牛肉，“按照往日的规矩，咱们王府至少可以募600多人。”

朱由崧边吃边喝：“你给我算算帐，600多人一个月开销得多大银子。”

田成诸连忙低头开始算帐，他拿着筷子蘸了一点酒，在桌子上划拉着。

几下功夫，算得差不多了。

田成诸抬头说道：“600个士兵，每人每年年俸禄至少八两银子，合计需要4800两。如备置兵器衣甲鞋帽，每人需要2两，则一年需要6000两，我们的银两不够。若是人能少点，则就完全足够。”

朱由崧凝眉，“大概就是养一个兵，一年要10两银子。6万大军，60万两白银就足够了。则为何朝廷每年要用百万两白银。”

田成诸给了他一个你懂得的眼神，“军队吃空饷严重，各地督抚总兵无不从中牟利，军饷到士兵手中，十不存一。”

朱由崧哑然失笑，“我倒是忘了。”

明末的贪腐十分严重，听到这种说法，亦不足为奇。

突然，他目视田成诸、常应俊，“你我三人一路走来，经历诸多不顺，二位算是我的肱骨之臣。本王问你们，若是有一天让你们掌管财务，你们能不能做到奉公守法？”

二人听到之后，惊得放下手中的筷子。

福王可从不曾称赞他们是肱骨之臣，往常对他们动辄责骂，呼来喝去。

朱由崧道：“不必行大礼，你们只用一五一十的说。”

给朱由崧这一说，两人眼中都是含泪。

田成诸抹抹眼泪，忽地听到旁边有抽泣之声。

他扭头一看常应俊，常应俊已是哭成了泪人。

这一路逃亡的经历历历在目。

他们一路从洛阳逃出，混得竟然不如乞丐。

不知道受了多少白眼。

被当成是乞丐呼来唤去。

众人如同是无根的浮萍，颠沛流离，不知去处。

也就是今天，殿下才弄来五千两银子，大家才算是从贫困线出来。

田成诸一抹眼泪，他把牙一咬，“殿下，再来一回臣等必不姑负殿下！以前在王府之时享殿下之福，也曾有偷懒之时。如今甚是后悔也。”

常应俊也说道：“臣也是如此，”

常应俊说：“臣愿追随大王万死不辞，绝对不会干徇私枉法之事。”

田成诸也说：“臣也一样，在臣的眼里，银两都是身外之物。唯有追随殿下，兴复大明才是臣的意愿。”

两个人眼中尽是坚毅之色。

朱由崧亦是一点头，“你们做好就是，皇位我来抢，你们好好辅佐我。”

二人再重重地点头：“愿意追随殿下。”

朱由崧深吸一口气，看二人的神色，应该都是心悦诚服了。

人就是吃了苦，受了罪，才会体验到生活的不易。

朱有松在之前黄袍加身之时，风里来雨里去。吃尽了苦头，方才体会到读书时舒服舒服优哉游哉生活的宝贵。

自来了之后，早想找个时机提点一下这两个随从。

这二人是他现在唯二能用的人，必须敲打敲打，叫他们忠心用心。

恰好话到嘴边，于是就说了。

朱由崧抬手，算算时间，历史上曾经有个扭转局势的机会。

他道：“田二、常七我们只有半年时间，要快。你们跟着我，只要你们忠心，史书上会有你们的名字。”

常应俊跟田成诸听到，吓得钻到桌子下面，连连给他扣头。

口里不住地喃喃道：“愿意追随大王，誓死追随大王。”

朱由崧叫他们起来，继续吃菜喝酒。

然后教常应俊一些去凤阳要办的事。

众人正说着，忽地门口传来敲门声，声响清脆且有节奏。

田成诸道：“我去看看。”

他人走后没多久，敲门声停了，再接着一阵脚步如风。

田成诸飞地似地回来，他大叫道：“大王外面有人求见。”

时下，天地皆黑，室内只燃着一盏昏灯。

田成诸脸色奇怪，递上一香囊，“这是他送上来的信物，似是女扮男装，说跟大王有一面之缘，特来求见。”

朱由崧接过去看，白色素雅丝绸小包，上面绣着个清淡的荷花，飘着股清微的幽香。

他笑道：“叫他进来吧，看看他是谁。”

田成诸听到之后，忙又回到门前。

不多时，听到脚步声响，人来了。

一个身着长衫，披黑色长袍的俊俏士子走入来。他身后还跟着个小书生，书生一手拿着个灯笼，一手提着个食盒。

其人脸色清秀，五官端正，身姿绰约。

田成诸笑了：“你是哪家的小姐，微服出访到我这里来了？”

“奴确是骗不过福王殿下，今日我们在潞王大船有过一面之缘。殿下可曾记得？”

朱由崧奇怪道：“潞王宴会上确有歌舞，然而太多人了，未曾认出小姐。”

常应俊跟田成诸听到这里，两人纷纷识趣地告辞，留下朱由崧一人。

朱由崧笑道：“我这里简陋，二位不妨随意就坐。”

对面也不谦让，跟着坐到长板凳上。

小厮打扮的也跟着坐下。

桌面点着盏微灯，灯光微黄。映着人脸，更加光洁。

这姑娘生得水灵，身材窈窕，瓜子小脸，杏眼柳眉，婀挪多姿。

朱由崧笑了：“我没想到今晚还能再见到王小姐。”

俊俏士子道：“今日见到殿下作诗，甚为欢喜，故特地登门拜访。”

朱由崧道：“原来如此，今天那诗也一般般，主要是写出来恶心东林党人的。”

王英儿说：“我觉得殿下的诗里有千钧之气魄，所以才想来见见殿下。”

朱由崧笑了，“我最好梨园，你会唱昆山腔吧，赶明儿我再听一回。”

王英儿道：“现在也可以。”

昆山腔就是之后的昆曲，在明末已非常流行，达官贵人都爱听。

朱由崧笑了，他说：“如此甚好，你们还带了吃的来吗？”

王英儿道：“我做的拿手好菜，特地送给殿下享用。”

打开食盒，里面还冒着热气。

一共四格，端端正正摆着四样菜。蒸金钱肚、杭州糕、酿茄子、五花肉、侧格中还有一瓶温黄酒。

酒色都是俱佳，更何况还有佳人陪伴。

朱由崧当然是凭着不吃白不吃的态度，把那些菜吃了个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