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陆逊：刘阿斗，可算逮到你了！

“陛下！家有诤子，不败其家。”

“国有诤臣，不亡其国！”

“臣一片公心，请陛下准臣所奏！！”

李严的话音未散，

整个永安宫再次陷入寂静。

许久，

天子幽幽的声音，从榻上载来：“怎么……”

“不听你的，我大汉，就要亡国了？”

李严怔住片刻，

而后果决开口：“难说！”

夏季的风吹进了永安宫内，吹动了细细的帷幕，只闻环璧敲击碰撞的清脆之音。

“朕，早有耳闻……”

天子艰难的声音，还在继续：“说你，性情孤傲，难与人相处。”

“今日，今日才算见识，真……孤高之士也。”

孤高之士！

这四个字，

天子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的往外吐，意味难明。

李严额上忽然就冒出热汗来。

他还想说些什么，

但天子已经开口了：“投朕之前，正方，任何职？”

“回禀陛下，陛下入蜀之前，臣于刘璋麾下任护军。”

“再之前？”

再之前？

李严心下怔然，还是老实回话：“成都县令。”

“又之前？”

“秭归县令。”

“就是，就是对面那座，如今陆逊所在的秭归城啊？”

“是。”

病榻之上，

汉天子缓缓闭上眼睛，

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李严……”

“臣在。”

“有旨意，着，加汝为中都护，统内外军事，留镇永安。”

中都护！

统内外军事！

李严呆住了，脑子里一片嗡然作响……

所谓统内外军事，

既是统领成都中枢精锐大军，与益州地方各郡县所有兵力，与曹魏的“都督中外诸军事”颇为相似。

这个中都护，

堪称是目前益州的最高武官，是整个益州名义上的最高军事统帅！

他李正方，也算是拿到了眼下汉室的最高殊荣了。

天子对他的恩宠，堪称是整个益州无出其右，即便诸葛亮也望尘莫及。

可这个档口，

益州又能有多少兵马呢？

最关键的是留镇永安……

大汉的中枢，可是在成都啊！

李严张口欲言，

良久，却还是失魂落魄的拜倒在地。

“臣，李严，叩谢陛下隆恩。”

“去吧。”

“喏。”

李严走了，

走的颇为萧瑟。

在场君臣三人都明白，这是天子给他李正方最后的体面，以蜀汉最高殊荣，换他闭嘴。

他李严要是再说下去，

汉天子虽然仁德，却也容不下他不顾大局，唯有舍了这段君臣之谊了。

“咳，咳咳……咳咳咳咳。”

“陛下！”

刘备喘了一口气，似乎舒服不少：“李严，虽有私心，可，可有一样不曾说错。”

“储君不在，人心惶惶啊。”

这等时候，

自己本就时日无多，偏偏储君又跑了！

怎么看，

都象是汉家气数将尽的模样，益州各方势力又岂能无动于衷？

难道他刘玄德真要在驾崩之前，

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手创下的基业，烟消云散吗？！

“唉……”

想到此处，刘备因阿斗还活着的那点喜悦已然消散的差不多了。

“陛下。”

“恩？”

刘备微微转头，

却愕然发现，往日满脸愁绪的军师，居然脸上又有了淡淡的笑意。

那种云淡风轻，万事俱在胸中的感觉……

对，

就是这种感觉！

刘备猛地睁大了眼睛……

当初隆中茅芦的卧龙先生，

昔年大江赤壁的诸葛军师，

又回来了！

“亮有一策……”

羽扇再次挥舞，

凉风习习使人神清气爽。

“对内，可安益州官民人心。”

“对外，可护太子殿下周全。”

“军师！”刘备嘴唇都在颤斗，那句自己不知说了多少次的话语，

几乎是脱口而出：“计将安出？”

秭归城！

江东大都督行辕内！

诸将齐聚，

陆逊伤势未愈，他脸色苍白，却依旧在军帐内来回踱步。

有将领忍不住开口道：“大都督……你，你病体未愈，还是先坐下歇息片刻吧。”

可陆逊哪有心思休息，

大江两岸必然是出了大事。

自己派往南岸的探子，到现在一个回来的也没有。

现在，

只能等着去建业的信使回来，或许能从主公那里呆回些许消息。

忽然，

有亲卫闯进帐中：“大都督！”

“有石门山士卒，逃回来了！”

石门山士卒！

陆逊心跳猛地加速，似乎胸口的箭伤又开始作痛……

那日秭归城下的百馀人小队，

那日箭射自己的奸细，

还有自己隐隐感觉，大江两岸变故，必然和那冒充石门山部曲的百馀人脱不了干系！

“快！速速带他进来！”

“是！”

片刻，

就见一名吴兵，

衣衫褴缕，脚步虚浮的进了大帐，跪倒在地：“小人拜见大都督。”

“你是从何处逃出来的？”

陆逊连珠炮箭般的发问：“那日攻上石门山的又是哪家的军卒？”

“为首者是谁？！”

士卒：“小人乃是从白帝城逃的性命。”

“那日攻上石门山的，正是汉军。”

白帝城，

汉军！

陆逊呼吸骤然急促，脸上闪过不自然的红晕……汉军，那百馀人果然是汉军！

也就是说，

那百馀汉军说不得此刻已然过了大江，到了南岸？

周遭诸将早已听呆了，

这汉军好大的胆子，夷陵之战败成那样，居然还敢攻破石门山，来刺杀大都督？！！

“这领头的……”

石门山士卒还在回忆：“领头的是三个人。”

“其中两人，好象一个叫兴国，一个叫，叫……

“对，安国！”

兴国，安国……

陆逊低头踱步，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兴国，安国，兴国，安国……”

想起来了！

陆逊猛地抬头：“关羽之子关兴，子安国！张飞之子张苞，字兴国！”

“这二人，便是刘备之侄，关羽，张飞之子！”

自关羽，张飞故去后。

刘备对这两位子侄甚是厚待，如何会让他们深入险地？

还有那第三人……

对，关节就在那第三人身上！

此人能与关、张二人同入险地，身份必然也不一般。

陆逊紧盯着逃回的士卒：“可知第三人名姓？”

“多大年纪？”

“那人年级，约莫十六七模样，至于名姓……”那士卒使劲挠了挠脑袋。

“这三人在一起议事时，总是避得我等俘兵远远的。”

“也听不清楚，这……”

“倒是有一次，听其中一个黑塔似的将军，唤那人什么……”

陆逊快步走到这士卒面前：“唤那人什么？”

“唤那人……殿下？”

“对，就是唤那人殿下！”

殿下，

殿下，

陆逊思绪运转的飞快，蜀汉能称殿下者，无非就是刘备那几个儿子。

刘备共有三子。

刘永、刘理俱是未成年的孺子。

成年的，

只有一个太子阿斗。

十六七岁，

关兴，张苞相陪，

又被称为殿下……

陆逊骤然浑身一颤，

他忽然想到，

那日秭归城下，

那双锐利如隼的眸子，

那支射向自己的雕翎箭！

“我知道了……”

陆逊声音缥缈，好似梦呓一般：“我知道，那日一箭射倒我的是谁了。”

“我知道潜往南岸的是谁了。”

大都督知道那日的刺客身份了？

只听甲叶铿锵，

终将霍然起身，围了过来。

“大都督，那厮是谁？”

陆逊深吸一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蜀汉太子，刘禅！”

“刘阿斗！！！”

“可算是让我逮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