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大胜

“阿史那云。

“奴婢......奴婢在。”

阿史那云趴在地上，声音颤抖的回道。

“他用了多少人？”

“什么？”

“他城里只有三千老弱残兵。”

阿史那月的声音很平静，

“用这种东西，可能连五百人都用不上。”

阿史那云把脑袋埋进草丛里，不想再看了。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

公主看上这个男人，也许真的没看错。

因为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人。

爆炸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个时辰。

五十台简易投石机打完了所有的竹筒，城头上的火光也渐渐暗了下去。

但突厥大营的火没有灭。

辎重营烧了整整一个上午，浓烟飘出去十几里地，连远处的山头上都能看到。

阿史那月在矮丘上坐了一整天。

从天亮坐到天黑。

阿史那云给她送了三次水、两次干肉，她一口都没碰。

她就那么坐着，盯着远处那座破烂的城池。

天黑之后，突厥各部的将领陆陆续续派人来找公主。

消息一个比一个糟糕。

正面冲锋的三千前锋，活着回来的不到八百。

两个万人队因为踩踏和爆炸，减员超过五千。

辎重营的粮草烧了七成。

剩下的那些，还被火烤坏了，散发著一股焦臭味。

最要命的是战马。

草原人没了战马，跟没了腿一样。

受惊逃散的战马到现在还没全找回来，初步估计，丢了至少两千匹。

一夜之间，八万大军折了将近一万人。

没打一场正经的仗，没有一次面对面的厮杀，就折了一万人。

阿史那月裹紧狐裘，长长地吐出一口白气。

“云儿。”

“奴婢在。”

“去打听一下，我阿父现在在干什么。”

阿史那云领命去了。

半个时辰后回来禀报道：

“可汗摔了帐篷里所有的东西，连金酒壶都砸扁了。”

“然后呢？”

“然后可汗说，明天继续攻城。”

阿史那云咽了口唾沫，

“可汗说，就算把八万人全填进去，也要把云州城踏平，把那个太子的骨头一根一根拆出来。”

阿史那月没说话。

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替我换衣服。”

“公主要去哪里？”

“去找阿父。”

阿史那月转过身，脸上的表情阿史那云从来没见过。

“云儿，你说过，草原上的规矩是什么？”

阿史那云一愣。

“谁强谁就是王。”

“对。”阿史那月扯了扯嘴角。

“那个男人，用三千叫花子，一夜之间打残了我阿父的八万铁骑。”

“如果我阿父还看不清楚形势，非要拿剩下的七万人往火坑里跳，那我不介意帮他清醒清醒。”

阿史那云浑身一激灵。

“公主！您......”

阿史那月已经大步走下了矮丘。

草原上的风吹动她的长发，猎猎作响。

阿史那云站在原地，脚底发凉。

公主这是要干什么？

去劝可汗退兵？还是......

她不敢再往下想了，赶紧小跑着追上去。

云州城头。

李承干坐在一个缺了半边的城垛子上，双腿悬空，手里端著一碗小米粥。

城下的战场还没来得及打扫。

月光下，到处都是黑乎乎的坑洞和焦土，混杂着倒毙的战马和人的残骸。

小顺子蹲在他旁边，小声地汇报战果。

“爷，老邢统计过了。今天咱们打出去的竹筒一共三百七十八个，正面炸死炸伤的突厥骑兵大概三千多人。

但后面踩踏和大火烧死的，加起来怕是不下六七千。”

李承干喝了口粥，没吭声。

“咱们这边的伤亡......”

小顺子竖起三根手指，

“三个人。一个被投石机的杆子弹回来砸了脑袋，两个往里面装药的时候手抖，引线点早了，被崩了一脸灰。”

“死了吗？”

“没死没死，就是破了点皮。哦对了，还有个倒霉蛋打了个喷嚏，把火折子甩自己裤裆上了，烧了一小片。”

李承干差点把粥喷出来。

程晚晴提着宣花大斧走过来，往城垛子上一靠，胳膊上还沾著灰。

“消停了？”

李承干把碗递给小顺子，抹了抹嘴。

“消停个屁。夷男那老东西还有七万人，明天肯定还得来。”

“那怎么办？竹筒和火药都打光了，投石机也坏了十几台。”

程晚晴皱着眉，

“剩下的材料，最多再造一百多个竹筒。”

“够了。”

李承干跳下城垛子，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明天他们不敢再这么冲了。今天死的人够他们消化三天。三天之内，长安的援兵应该就到了。”

程晚晴看了他一眼。

“你确定长安会派援兵？万一你那个老爹......”

“他会派的。”

李承干没解释。

他掏出怀里那个被揣得皱巴巴的火折子，吹了吹，看着微弱的火苗在夜风中摇晃。

“老爹这人，别的毛病一堆，但有一条好处。

舍不得亲儿子死在外面。”

程晚晴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城墙下面，三千辅兵正在火把的照映下忙碌著。

有的在搬运缴获的突厥箭矢，有的在修补被投石车砸坏的城墙缺口。

所有人脸上的表情都变了。

白天开战之前，这帮人还是一群连刀都握不稳的叫花子。

现在，他们的腰杆直了。

因为他们亲手干掉了将近一万突厥人，自己一个没死。

赵德全跑上城头，脚步急促。

“殿下！南门外的斥候回来了。”

“说。”

“突厥大营在调动。”

赵德全喘著粗气，

“有一支大约五千人的骑兵队，脱离了主营，正在绕行，看方向是要去堵咱们的后路。”

李承干眯了眯眼。

“夷男学聪明了。他怕咱们跑。”

程晚晴握紧斧柄。

“那咱们还走得掉吗？”

李承干没回答她。

他转过身，看向南面漆黑的夜色。

忽然笑了。

“走什么走。孤好不容易把他们引过来，凭什么让他们跑？”

他冲城下喊了一嗓子。

“老邢！”

“末将在！”

“把剩下的硝土全给孤刮出来。城里的茅房、墙根、地窖，一个都别放过。”

“明天给突厥人上第二道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