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你娶我

帐篷外，夷男可汗的脚步声停在门帘处。卡卡小说徃 更歆嶵全

“月儿，真不用阿父叫几个女奴进去伺候？你这几天赶路也累了。”

“不用！”

阿史那月的声音带上了几分恼怒。

“阿父你赶紧走！大半夜带这么多人围着我的帐篷，我还怎么洗？

你再不走，我明天就带人回草原。”

外面安静了片刻。

“好好好，阿父这就走。你洗完了早点歇著，明天一早，阿父就下令攻城，把那个大唐太子的脑袋砍下来给你当球踢。”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直到确认外面的人走远了，阿史那月才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软了下来。

“哗啦——”

李承干猛地从水里钻出来，大口大口地呼吸著新鲜空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咳咳咳......你谋杀亲夫啊！”

李承干一边咳嗽一边骂。

阿史那月没理会他的胡言乱语，一双漂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两个人现在挤在一个浴桶里，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你刚才听见了？”阿史那月突然开口。

“听见什么？”

“我阿父明天就要攻城。”

阿史那月往后缩了缩，扯过旁边的羊毛毯子挡在胸前，

“云州城是个破烂地方，连半天都守不住。你现在回去就是送死。”

李承干靠在浴桶边缘，伸手抹掉下巴上的水珠。

“那是孤的事。你既然把夷男打发走了，说明你也不想让孤死在这儿。”

阿史那月咬了咬嘴唇。

她看着眼前这个满脸黑灰、狼狈不堪，却依旧狂得没边的男人，心里的某个念头彻底扎了根。

草原上的女人，崇拜狼一样的男人。

而李承干，比狼还要狡猾，还要凶狠。

“你想走可以。”

阿史那月扬起下巴，恢复了那副骄傲的模样。

“但我刚才说的话算数。你打赢我，我就嫁给你。

李承干愣住了。

他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阿史那月。

“大姐，你这逻辑是不是有什么大病？”

李承干无奈地摊开手。

“你爹明天要砍孤的脑袋，你今天非要嫁给孤。

你这是打算明天直接当寡妇，还是打算今晚就跟孤入洞房？”

阿史那月脸一红，但眼神却没躲闪。

“反正我要你。”

她语气执拗。

“我们草原人认准了的事情，死都不改。

你赢了我，你就是我的男人。

明天你只要活着，我就去长安找你。”

李承干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突然有点异样的感觉。

这突厥公主虽然霸道得不讲理，但这份敢爱敢恨的直球性格，倒真比长安城里那些弯弯绕绕的世家千金有意思多了。

“行。”

李承干懒得再跟她掰扯，干脆地点了点头。

“孤答应你。等孤把这八万人打趴下，回了长安，你敢来，孤就敢娶。”

阿史那月眼睛一亮。

她突然伸出一只手，翘起小拇指，递到李承干面前。

李承干懵了。

“干嘛？”

“拉钩！”

阿史那月理直气壮。

“我在长安的时候，看你们中原的小孩都是这么发誓的。

拉了钩，长生天就会看着，谁反悔谁就是狗！”

李承干哭笑不得。

一个突厥公主，光着身子坐在浴桶里，跟大唐太子拉钩发誓。

这画面说出去，史官能把笔杆子咬断。

但他还是伸出手，用小拇指勾住了阿史那月的手指。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李承干随口敷衍了一句。

阿史那月心满意足地收回手。

她从浴桶里站起来，裹紧羊毛毯子，走到帐篷角落，翻出一套突厥王帐亲卫的衣服扔给李承干。

“换上。我带你出去。

半个时辰后。

李承干顺着云州城那段坍塌的城墙，像只灵猫一样翻了进去。

刚落地，黑暗中就窜出几个人影。

“爷！您可算回来了。”

小顺子压着嗓子，声音里带着哭腔，直接扑过来抱住李承干的大腿。

“奴婢还以为您被突厥人给炖了呢。”

老邢和赵德全也赶紧围了上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程晚晴提着宣花大斧走过来，刚准备说话，突然抽了抽鼻子。

她像只警觉的猎犬，凑到李承干身边闻了闻。

“你干嘛去了？”

程晚晴盯着李承干。

“突厥大营里还有卖胭脂水粉的？你这身上一股子玫瑰花味儿，你去逛窑子了？”

李承乾心里咯噔一下，暗骂狗鼻子。

“逛什么窑子？孤这是深入敌后，刺探军情！”

李承干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突厥人生活习惯差，孤为了掩人耳目，在他们后勤营的香料堆里滚了一圈。

别废话了，夷男明天一早就要攻城，咱们没时间了。”

程晚晴半信半疑地哼了一声，倒也没再追问。

李承干大步流星地走向城守府。

“老邢，白天让兄弟们找的硝土、硫磺和木炭，都弄齐了吗？”

“齐了！”

老邢赶紧跟上。

“按您的吩咐，全堆在府衙后院了。竹筒也锯好了五千多个。”

“好！”

李承乾精神一振。

“把所有火把点上，把全城的老弱病残都叫起来。今晚谁也别睡，给孤干活！”

府衙后院。

几十口大锅架在院子里。

李承干脱了外衣，卷起袖子，亲自站在一口大石磨前。

“小顺子，拿秤来！”

李承干大声喊道。

“一硝二磺三木炭，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都给孤看好了！”

他亲自上手，将提炼出来的白色硝石粉、黄色的硫磺粉和黑色的木炭粉，按照精确的比例混合在一起。

赵德全和老邢在一旁看得云里雾里。

“殿下，这黑乎乎的粉末，真能打退八万大军？”

赵德全咽了口唾沫，满脸将信将疑。

李承干没搭理他，拿起一个空竹筒。

他把混合好的黑火药倒进竹筒里，用木棍死死压实。

然后抓起一把碎铁钉和破铜烂铁塞进去，最后用黄泥把口子封死，只留出一根长长的引线。

“这叫开花弹。”

李承干掂了掂手里沉甸甸的竹筒。

“只要点着了扔到人堆里，这玩意儿能把方圆三丈内的人全炸成筛子。”

赵德全倒吸一口凉气。

“可是殿下，这竹筒这么重，咱们靠手扔，最多扔出去几十步。

突厥人的弓箭射程可比咱们远多了，还没等咱们扔出去，就得被射成刺猬啊！”

李承干冷笑一声。

“谁说要用手扔了？”

他转头看向程晚晴。

“晚晴，带你的人，去把城里那些废弃的破房子全拆了。”

程晚晴一愣。

“拆房子干嘛？”

“找结实的房梁，长一点的。”

李承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快速画了一个草图。

“给孤造投石机。”

老邢凑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草图，挠了挠头。

“殿下，这投石机咱们军中也有，但那玩意儿太笨重了，得几十个人拉，而且造一台得好几天。咱们一晚上哪造得出来？”

“孤让你们造的，不是那种笨家伙。”

李承干指着地上的图纸。

“这叫简易人力抛石架。找个结实的木架子做支点，放一根长木杆。

一头绑个皮兜子装竹筒，另一头绑上十几根绳子。”

“到时候，点燃引线，十几个人同时往下一拉绳子，杠杆原理懂不懂？

直接把这‘开花弹’给孤甩到几百步外的突厥大营里去。”

老邢虽然听不懂什么叫“杠杆原理”，但他听懂了怎么操作。

这玩意儿结构简单，只要有木头和绳子，几个人半个时辰就能拼出一台。

“绝了！殿下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老邢一拍大腿，兴奋得满脸通红。

“兄弟们，干活了！拆房子去！”

整个云州城瞬间沸腾了。

三千多辅兵，加上城里剩下一千多残兵，全都动了起来。

有人熬硝，有人配药，有人装填竹筒。

更多的人则是扛着斧头和锯子，把城里那些空房子拆得七零八落。

一根根粗壮的房梁被抬到城墙后面。

钉入地下做支架，绑上长木杆，挂上绳索和皮兜。

李承干穿梭在各个作坊之间，不断纠正著配比和投石机的角度。

这可是关乎身家性命的买卖，出不得半点差错。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云州城墙后方的一大片空地上，整整齐齐地架起了五十台简易投石机。

每台投石机旁边，都堆著几十个装满黑火药和铁钉的竹筒。

三千辅兵分成五十个小组，每个人手里都紧紧攥著拉绳，手心全是汗。

李承干站在城楼上，手里端著一碗凉水。

他看着城外。

远处的突厥大营已经彻底苏醒了。

沉闷的牛角号声撕裂了清晨的宁静。

“呜——呜——”

八万突厥大军，像一片黑色的潮水，开始在云州城外集结。

夷男可汗的金色大纛，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赵德全站在李承干身边，双腿控制不住地打颤。

“殿下！他们来了。”

李承干一口喝干碗里的凉水，将粗瓷大碗狠狠摔在城砖上。

“啪！”

瓷片四溅。

李承干拔出腰间的百炼横刀，猛地指向城外的黑色狂潮。

“老邢！”

“末将在！”城下的老邢扯著嗓子吼道。

李承干从怀里掏出一个火折子，迎风一吹，火苗蹿起。

“准备点火，给孤轰碎这帮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