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儿臣只想活著

第36章 儿臣只想活着

高士廉指著李承干的手指头抖得像帕金森发作。

眼看着就要步魏征的后尘，直接抽过去。

“够了！”

龙椅上，李世民猛地一拍御案。

“吵吵吵，朕的朝堂是菜市场吗？”

李世民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一脸的不耐烦，

“都给朕滚回去！退朝！”

群臣如蒙大赦。

尤其是户部尚书唐俭，擦著脑门上的冷汗，恨不得多生两条腿溜出去。

刚才太子那眼神，分明就是把他当成了下一盘涮羊肉的食材。

“太子留下。”

李世民冷冷地补了一句。

刚要把脚跨出门槛的李承干撇了撇嘴，把手里那块贴满花花绿绿纸条的木板往小顺子怀里一塞。

“拿回去挂在显眼的地方，让大家都学学什么叫先进管理经验。”

小顺子抱着木板，苦着脸应了声，一溜烟跑了。

大殿里很快变得空荡荡的，只剩下父子二人，还有角落里努力降低存在感的王德。

“跟朕来。”

李世民起身，背着手往后殿走去。

李承干耸耸肩，迈著那六亲不认的步伐跟在后面。

甘露殿，御书房。

这里没有外人，连王德都被赶到了殿门外守着。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没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李承干。

李承干也不憷。

他自顾自地拉过一张胡凳，就在李世民对面坐下。

甚至还伸手从御案上摸了个橘子，剥开皮，往嘴里塞了一瓣。零点看书 已发布最歆蟑洁

“甜，父皇这儿的贡品就是比东宫的好。”

李承干含糊不清地评价道。

李世民眼角抽搐了一下。

这要是换做以前的承干，在他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哪敢这么没大没小？

“你到底想干什么？”

“在朝堂上装疯卖傻，把魏征气晕，把高士廉逼到墙角。

甚至还搞出什么绩效考核？

承干，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李承干咽下橘子，拍了拍手上的汁水。

“父皇，儿臣变了吗？”

李承干抬起头，目光直视著这位千古一帝，

“儿臣觉得，儿臣一直没变。

只是以前那个听话的承干，快被人玩死了。

现在的承干，只想活着。”

“活着？”

李世民眉头紧锁，

“你是大唐太子，是一国储君。

谁敢要你的命？朕还在这儿坐着，谁能动你？”

“父皇，这话您自己信吗？”

李承干嗤笑一声，

“前几天，儿臣在两仪殿上说要造反。

您当时拔剑的时候，是不是真想砍了儿臣？”

李世民呼吸一滞。

那一瞬间的杀意，确实是真的。

“您看，连您这个当爹的，都动过杀心。”

李承干摊开手，

“更别提外面那些人了。

魏王李泰，赵国公长孙无忌，还有那些世家大族。

哪一个不是盯着儿臣屁股底下这个位置，恨不得把儿臣生吞活剥了？”

“放肆！”

李世民低喝一声，

“青雀是你亲弟弟。

辅机是你亲舅舅。

他们怎么会害你？”

“亲弟弟？”

李承干笑得肩膀都在抖，

“父皇，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皇家有亲情吗？”

他猛地收住笑声，眼睛冰冷的盯着李世民，

“当年隐太子李建成，不也是您的亲哥哥吗？”

李世民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你说什么？”

李世民的手指紧紧扣著软塌的边缘。

“父皇别激动，儿臣就是打个比方。”

李承干撇了撇嘴，

“儿臣不想当第二个李建成。

儿臣不想哪天早上醒来，发现东宫被人围了，然后被人一箭射死在墙头上，挂在那儿让万人唾骂。”

“你.....”

李世民胸口剧烈起伏，

“你就这么怕朕杀你？”

“儿臣不怕父皇杀我。”

李承干摇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悲凉，

“儿臣怕的是，父皇您明明看着李泰把刀架在儿臣脖子上，却还要劝儿臣大度，劝儿臣让他砍一刀试试，万一不疼呢？”

李世民愣住了。

这些年，他宠爱李泰，甚至逾越礼制。

李泰在魏王府设立文学馆，招揽门客，甚至有了夺嫡的野心。

这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但他总觉得，那是兄弟间的小打小闹。

他是天可汗，他能压得住。

“父皇，您想当慈父，想兄友弟恭。

但这皇位就这一把。”

李承干指了指屁股底下的胡凳，

“就像这凳子，儿臣坐了，老四就得站着。

他想坐，就得把儿臣踹下去。

踹下去还不算完，还得把儿臣弄死，他才能坐得安稳。”

“这就是死局。”

“儿臣不想争，也懒得争。

但这把刀既然已经架在脖子上了，儿臣不得不争。”

李承干站起身，

“儿臣之所以在朝堂上发疯，之所以搞那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别惹我。”

“惹急了，我这个疯子什么都干得出来。

我不光能把魏征气晕，能把长孙无忌骂吐血，真到了那一步......”

李承干凑近李世民，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儿臣也能把这棋盘给掀了，大家都别玩。”

李世民看着眼前这个儿子。

陌生的让他感到恐惧。

那个唯唯诺诺、走路还要看脸色的承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浑身长满尖刺，谁碰扎谁的狠角色。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样的李承干，李世民心底那股子被冒犯的怒火，竟然慢慢熄灭了。

如果不是被逼到了绝路，谁愿意装疯卖傻？

如果不是没了安全感，谁愿意把亲爹往死里怼？

“你......”

李世民叹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

李承干嘴角一勾，那个无赖般的笑容又回到了脸上。

“简单。”

他伸出一只手，

“户部的大印，给我。”

李世民一愣：

“你要户部大印干什么？真要去查账？”

“君无戏言啊父皇。”

李承干一脸正气，

“儿臣在朝堂上可是跟高士廉打了赌的。

要是不能让户部的效率翻一番，儿臣还得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球踢。

儿臣这脑袋长得挺好看的，舍不得。”

“再说了，儿臣现在缺钱。”

李承干掰着手指头算账，

“东宫那帮属官，以前光吃饭不干活。

现在儿臣给他们发奖金，这钱总不能让儿臣自己掏腰包吧？

户部那帮老抠门，肯定不乐意给。

儿臣只能自己去拿了。”

李世民被气笑了。

“给你一个月。”

李世民从御案下的暗格里摸出一块令牌，扔了过去，

“别给朕捅出大篓子。要是户部乱了，朕唯你是问。”

李承干一把接住令牌，在手里抛了抛。

“得嘞！父皇您就瞧好吧。”

李承干把令牌往腰里一别，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李世民。

“爹。”

这一个字，喊得李世民心头一颤。

“少吃点丹药，那玩意儿重金属超标，吃多了容易脑子不好使。

多吃点牛羊肉，实在不行让御膳房给您整点腰子补补。”

说完，李承干哈哈大笑，推门而出。

李世民坐在软榻上，愣了半晌。

随后，他抓起桌上的那个橘子皮，狠狠地砸向大门口。

“滚！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