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火烧御花园

御花园里，百花争艳。

韦贵妃斜靠在铺着软垫的凤椅上，手里慢条斯理地剥著一粒葡萄。

底下的石桌旁，坐满了长安城里有头有脸的诰命夫人，还有几位皇子妃。

这会儿正值初春，虽然出了太阳，但风吹过来还是带着凉意。

“贵妃娘娘这御花园里的牡丹，开得可真早，瞧这花瓣，娇艳欲滴的。”

说话的是清河崔氏的一位当家主母，正满脸堆笑地拍著马屁。

韦贵妃把剥好的葡萄扔进嘴里，拿帕子擦了擦手。

“花开得早有什么用？得能经得住风吹雨打才行。”

韦贵妃慢悠悠地开口，

“要是像某些人，外表看着光鲜，内里却是个草包，稍微吓一吓就原形毕露，那才是惹人笑话。”

在座的命妇们都是人精，哪能听不出这话里的夹枪带棒。

前几天魏王李泰在东宫被太子吓尿裤子，用破草席卷著送回太极宫的事，早就长了翅膀一样飞遍了长安城的大街小巷。

韦贵妃把李泰当亲儿子看，这口气怎么可能咽得下去？

今天这场赏花宴，说是赏花，其实就是鸿门宴。

“太子妃到——”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御花园门口响起。

原本叽叽喳喳的命妇们瞬间安静下来，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入口。

苏婉穿着一身正红色的太子妃朝服，头戴九翟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她身姿挺拔，脚步走得极稳。

小环和小顺子一左一右跟在后头。

要是放在以前，苏婉参加这种场合，肯定选素净的衣服，生怕抢了后宫嫔妃的风头。

但今天出门前，李承干硬是逼着她换上了这身最扎眼的行头。

“你是太子妃，除了父皇和母后，这大唐天下就属你最大。

你穿得灰溜溜的，人家还以为咱们东宫连件好衣服都买不起。”

李承干原话就是这么说的。

苏婉走到正中央，对着韦贵妃微微福了福身。

“臣妾给贵妃娘娘请安。”

韦贵妃看着苏婉那身刺眼的红，眼皮跳了两下。

她一个贵妃，按规矩只能穿侧红或者偏色，苏婉这身正红，简直就是明晃晃地打她的脸。

“哟，太子妃可算来了。”

韦贵妃没有立刻叫嚣，反而上下打量了苏婉几眼，

“这身朝服可真气派。

本宫还以为，东宫最近出了那么多事，太子妃会在宫里吃斋念佛，没心思出来赏花呢。”

苏婉直起身子，完全没理会韦贵妃的叫嚣。

“娘娘说笑了。殿下说了，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就得多出来走动走动。

总闷在屋子里，没病也得憋出病来。”

韦贵妃见苏婉居然敢自己起来，脸色沉了几分。

“太子殿下倒是好兴致。”

韦贵妃端起茶盏，撇了撇浮沫，

“本宫听说，太子殿下最近身体大好？

前几日在朝堂上，可是威风得很呐。”

周围的命妇们纷纷竖起耳朵。

苏婉想起李承干教的“装傻充愣”大法，脸上立刻换上一副愁苦的表情。

“娘娘快别提了。”

苏婉叹了口气，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殿下那哪是威风，那是彻底疯了。”

“疯了？”韦贵妃动作一顿。

“可不是嘛。”

苏婉压低声音，煞有介事地说道，

“殿下现在天天在东宫里上蹿下跳，昨儿个非说自己是齐天大圣，要把丽正殿的房顶掀了。

前天又说要教太监们跳什么‘科目三’，把几个老太监的腰都扭折了。”

底下传来几声没憋住的轻笑。

韦贵妃的脸彻底黑了。

她本来想借机嘲讽李承干装疯卖傻，结果苏婉直接顺杆爬，把李承干塑造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跟一个神经病计较，那不是显得她这个贵妃很掉价？

“太子妃这话，本宫怎么听不懂了。”

韦贵妃咬著牙，

“若是真疯了，怎么前几日还能把魏王......”

“哎呀！”

苏婉突然惊呼一声，打断了韦贵妃的话，

“娘娘不说臣妾都忘了。

魏王殿下身体好些了吗？

那天魏王殿下在东宫，非说要体验什么民间疾苦，自己往水坑里坐。

殿下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用草席给他裹着送回去，生怕他受了风寒。

魏王殿下这份体恤百姓的心，真是让臣妾敬佩。”

“噗咳咳咳......”

旁边一个没忍住的命妇直接把刚喝进去的茶水喷了出来，然后死死捂住嘴。

神特么体验民间疾苦？

神特么自己往水坑里坐？

谁不知道那是被吓尿了裤子？

这太子妃看着温温婉婉的，怎么嘴巴这么毒？

韦贵妃的护甲在茶盏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太子妃！”

韦贵妃猛地拔高了音量，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魏王那是染了风寒，什么时候去过东宫？”

“啊？没去过吗？”

苏婉一脸无辜地眨了眨眼，

“那可能是我家殿下发疯的时候看走眼了，把哪头......哪个不长眼的认成了魏王。娘娘千万别往心里去。”

把哪头猪认成了魏王？

韦贵妃差点把手里的茶盏捏碎。

她算是看出来了，今天这苏婉根本就不是来赏花的，是来砸场子的。

“好，好得很。”

韦贵妃深吸了两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

跟一个疯子的老婆斗嘴，赢了也不光彩。

她给旁边的心腹大宫女秋月使了个眼色。

秋月会意，转身走向旁边的托盘，端起一杯颜色鲜艳的果酒，走到苏婉面前。

“太子妃说了半天话，想必也渴了。”

韦贵妃脸上重新挂起假笑，

“这是西域进贡的石榴酒，最是滋阴养颜。

本宫特意留了一杯给太子妃，尝尝吧。”

苏婉看着那杯红彤彤的果酒，心里咯噔一下。

李承干出门前的嘱咐在耳边回响：

“韦贵妃要是给你吃喝什么东西，千万别碰。

那老娘们心黑着呢，指不定里面加了什么巴豆或者迷药，想让你当众出丑。”

苏婉没动。

“怎么？太子妃是嫌弃本宫这酒不好？”

韦贵妃的声音冷了下来，

“还是说，太子妃连本宫的面子都不给？”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在场的命妇们都屏住了呼吸。

苏婉伸出手，接过了那杯果酒。

韦贵妃见状，眼里闪过一抹得逞的精光。

这酒里下了烈性的迷药，只要喝下去半杯，不出半炷香的时间就会浑身发软，丑态百出。

到时候，看这太子妃还有什么脸面在这儿牙尖嘴利。

“多谢娘娘赏赐。”

苏婉端起酒杯，宽大的正红色衣袖顺势抬起，挡住了脸。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一饮而尽的时候。

苏婉的手腕猛地一翻，那杯加了料的石榴酒全倒进了袖子里垫著的厚实帕子上，一滴都没进嘴。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在袖袋里摸索了一下，握住了那个冰凉的小瓷瓶。

“当啷！”

一声脆响。

苏婉手里的白瓷酒杯直直地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但这还没完。

就在酒杯落地的瞬间，苏婉借着惊吓往后退了一步，手里的那个小瓷瓶也跟着“不小心”滑落。

小瓷瓶落地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砸在韦贵妃凤椅旁边那个烧得正旺的掐丝珐琅炭盆边缘。

“啪！”

瓷瓶碎裂。

里面的透明液体瞬间飞溅出来。

一股极其浓郁的玫瑰香气，混合著刺鼻的酒精味，轰然炸开。

那味道太冲了，就像是把一万朵玫瑰花硬生生塞进人的鼻孔里，辣得人直掉眼泪。

“咳咳咳！什么味道？”

“咳咳！我的眼睛。”

离得最近的几个宫女和太监首当其冲，被这股高浓度的“香水”呛得连连后退。

韦贵妃也被这股味道冲得头晕目眩，手里的帕子死死捂住口鼻。

“苏婉！你干了什么？”

韦贵妃怒吼道。

苏婉装出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连连摆手。

“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刚才手滑了。

这是殿下给臣妾配的安神香，说是能驱邪避祟。

臣妾也不知道味道这么大啊。”

“安神香？”

韦贵妃气得浑身发抖。

这哪是安神香，这简直就是毒气弹。

她刚要下令把苏婉拿下。

突然。

“呼啦——！”

飞溅到炭盆里的高浓度酒精，在遇到明火的瞬间，直接被点燃。

一团幽蓝色的火焰，顺着炭盆的边缘猛地窜了起来，足足有一人多高。

火苗瞬间燎到了韦贵妃凤椅旁边垂下的轻纱幔帐。

“轰！”

干燥的纱帐见火就著，火势瞬间蔓延开来。

整个御花园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走水啦！走水啦！”

“快救驾！保护贵妃娘娘！”

命妇们吓得花容失色，提着裙摆四处逃窜。

太监宫女们端著铜盆水桶，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

韦贵妃看着那几乎快要烧到自己眉毛的火苗，吓得尖叫一声，连滚带爬地从凤椅上跌了下来，精致的发髻散落一地，狼狈到了极点。

苏婉站在安全距离外，看着这鸡飞狗跳的一幕，心脏狂跳，但手心里却全是兴奋的汗水。

殿下说的没错，这玩意儿真好使。

“苏婉！”

韦贵妃被两个太监架著退到远处，指著苏婉，脸上的五官都扭曲了，

“你竟敢在御花园放火谋害本宫？

来人！把这个毒妇给本宫拿下。死活不论！”

几个如狼似虎的太监立刻抽出了腰间的棍棒，朝着苏婉扑了过去。

小环和小顺子吓得赶紧挡在苏婉前面。

就在太监们的棍棒即将落下的时候。

“砰！”

御花园那扇雕花木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得粉碎。

漫天木屑飞舞中。

李承干穿着一身玄色长袍，手里拎着一把从禁军那儿顺来的横刀，大步流星地跨了进来。

他看都没看那几个太监，手腕一翻，刀背直接抽在最前面那个太监的脸上。

“咔嚓。”

几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李承干把横刀往地上一插，刀身没入青石板三寸。

他抬起头，环视了一圈乱作一团的御花园，最后把目光锁定在狼狈不堪的韦贵妃身上。

他咧开嘴，露出一个极其嚣张的笑容。

“孤的老婆，也是你们这帮杂碎能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