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援军来了

李承干拖着跛腿赶到南门的时候，气都快喘不上来了。

老邢带着不到五百个辅兵趴在城头上，手里攥著的不是刀就是砖头，脸上全是灰土和血迹。

城下黑压压一片，三千突厥骑兵兵分两路，一路正对着南门，另一路往东门那边绕。

马蹄声闷雷一样滚过来。

“殿下！”

老邢扭头看见李承干，嗓子都哑了。

“您怎么来了？西段那边......”

“堵上了。”

李承干撑著垛口喘了两声，右腿抖得厉害。

刚才从西段跑过来这一路，那条病腿几乎是拖着走的，现在整条腿从膝盖往下全麻了。

他咬著牙，硬撑著站直。

“底牌还有吗？”

老邢愣了一下。

“三天前埋的那批竹筒，还在。”

李承干扭头往城门下看了一眼。

南门外的官道两侧，三天前他让人连夜挖的坑还盖著浮土和枯草，引线从城墙根部的暗沟里穿过去，一直延伸到城门楼下的火盆旁边。

“多少根？”

“十八根。”

老邢咽了口唾沫。

“分两排埋的，第一排在两百步，第二排在一百步。”

李承干没吭声，举起千里镜往城下看。

突厥骑兵已经推进到三百步了，前排骑兵弯弓搭箭，箭头对准城头。

后面的骑兵手里举著盾牌，护着攻城用的飞爪和云梯。

“准备点火。”

他放下千里镜，转身往城楼台阶走。

老邢跟在后面。

“殿下，您要去哪儿？”

“下去点火。”

李承干的声音压得很低。

“引线埋得深，城头上点不著。”

老邢的脸色变了。

“城门下面全是他们的箭雨覆盖范围。您下去就是活靶子。”

“废话少说。”

李承干已经走到台阶口了，回头看了老邢一眼。

“他们冲到两百步，你就喊我。”

说完也不等老邢回话，拖着那条腿一步一步往下挪。

城门楼下面的火盆还烧着，旁边堆了十几根火把。

小顺子蹲在火盆旁边，手里攥著根竹签，竹签尖上绑着引线，正往火里凑。

看见李承干下来了，吓得手一抖，竹签差点掉进火盆里。

“殿下！您怎么......”

“闭嘴。”

李承干走到火盆旁边蹲下来，把小顺子手里的竹签拿过来。

“一共几根引线？”

“两根。”

小顺子指了指火盆另一边。

“第一排和第二排分开的，点一根炸一排。”

李承干把两根竹签都拿在手里，抬头往城头上看了一眼。

老邢趴在垛口上，正拿千里镜往外看。

突厥骑兵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

嗡！

第一轮箭雨砸下来。

羽箭从城头上飞过去，钉在城门楼的木梁上，尾羽还在抖。

李承干没动。

蹲在火盆旁边，盯着城门缝隙里透进来的光。

马蹄声。

越来越近。

“两百步！”

老邢的声音从城头上传下来。

李承干把第一根竹签伸进火盆里。

引线滋滋响了一声，火星从绳头窜起来，顺着引线往外烧。

他把竹签扔到一边，站起来往城墙根退了两步。

小顺子跟着退，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五息。

十息。

轰！！

城门外两百步的地方，泥土炸开了。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九个爆炸点几乎同时炸开，火光从地底下窜起来，冲在最前面的突厥骑兵连人带马被掀到半空中。

惨叫声、马嘶声混成一片。

后面的骑兵刹不住，撞上前面倒下的战马，阵型瞬间乱了。

李承干趴在城门缝隙上往外看。

第一排竹筒炸倒了至少五六十骑，但后面的人已经绕过爆炸点继续往前冲了。

“一百五十步！”

老邢在城头上吼。

李承干退回火盆旁边，抓起第二根竹签，伸进火里。

引线烧起来的时候，城外的马蹄声已经快贴到城门上了。

他把竹签一扔，拖着腿就往城墙根跑。

小顺子跟在后面，两个人刚躲到墙角，第二排炸了。

轰轰轰！！

这次比第一排猛，九根竹筒埋得更密，爆炸点之间相隔不到十步。

冲到城门前五十步的突厥骑兵被炸了个正著，碎铁片扫过去，前排倒了一片。

后面的战马受惊了，扬蹄嘶鸣，骑兵拉不住缰绳，几十匹马在城门外打转。

李承干从墙角探出头往外看。

城门外的官道上躺了一地的人和马，血顺着石板缝往下渗。

活着的突厥骑兵在尸体堆里乱窜，有的往后撤，有的还在往前冲。

但没人敢再走正门了。

“陷马坑！”

老邢在城头上吼。

李承干抬头往上看。

城门左右两侧五十步的地方，突厥骑兵踩进了事先挖好的陷马坑里。

坑不深，半尺多，但足够让全速冲刺的战马栽个跟头。

前面的马倒了，后面的马撞上来，又是一阵人仰马翻。

绊马索也起作用了。

三条麻绳拉在离地半尺的位置，从城门两侧的树后绷到官道对面的石头上。

突厥骑兵冲过来的时候根本看不见，战马的前腿被绳子一绊，直接栽倒。

骑兵从马背上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爬起来就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踩过去了。

李承干看着城外乱成一锅粥的突厥骑兵，扯了扯嘴角。

但笑容还没扩开，就僵住了。

突厥骑兵没退。

被炸倒的、摔下马的、踩了陷阱的，加起来最多三百人。

剩下两千七百骑兵绕过陷阱和尸体，从城门两侧散开，开始往城墙上搭云梯。

飞爪甩上来，钩在城墙垛口上。

绳子绷直，突厥兵抓着绳子往上爬。

“砍绳子！推梯子！”

老邢在城头上一边吼一边拿刀砍挂在垛口上的飞爪绳。

辅兵们手忙脚乱地往外推云梯，刚推倒一架，旁边又搭上来两架。

李承干拖着腿冲上城楼。

刚到城头，迎面就是一个翻上垛口的突厥兵。

他也不躲，横刀直接捅过去。

刀尖从对方胸口穿进去，李承干手腕一转，把刀抽出来的时候顺手把人从城墙上踹了下去。

第二个突厥兵爬上来了。

李承干一刀砍断他抓着垛口的手，对方惨叫一声掉下去，砸在下面正在往上爬的人身上。

两个人一起摔进人堆里。

“殿下！”

老邢从侧面冲过来，手里的刀砍断了第三根飞爪绳。

他满脸是血，左边袖子被箭穿了个窟窿，胳膊上还在往外渗血。

“东门也顶不住了！赵德全派人来求援。”

李承干砍翻第四个爬上来的突厥兵，喘着气往东门方向看了一眼。

东门那边的喊杀声比南门还响。

“抽一百人过去。”

老邢愣了。

“一百人？南门这边剩四百都不够。”

“那就抽！”

李承干一脚把第五个突厥兵踹下城墙。

“东门要是破了，突厥骑兵直接进城，谁都守不住！”

老邢咬了咬牙，转身跑了。

李承干靠着垛口喘气，右腿已经完全使不上劲了，整个人的重心全压在左腿上。

横刀举起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突厥兵还在往上爬。

砍断一根绳子，旁边又挂上来两根。

推倒一架云梯，后面又搭上来三架。

城头上的辅兵越来越少。

有人被突厥兵拖下城墙，有人中箭倒在垛口后面，还有人抱着突厥兵一起从城墙上滚下去。

李承干的视线扫过城头。

剩下的辅兵不到三百了。

每个人身上都挂了彩，有的少了半只耳朵，有的胳膊耷拉着明显断了，还有人肠子都流出来了还在用砖头砸往上爬的突厥兵。

“撑住！”

李承干吼了一嗓子。

“援军快到了！再撑一刻钟！”

话音刚落，西南方向传来了沉闷的马蹄声。

由远及近。

李承干猛地扭头。

天际线上扬起了烟尘。

烟尘下面，隐约能看见黑色的旌旗。

是援军。

还是突厥的后续部队？

李承干举起千里镜，手抖得几乎拿不稳。

镜筒里，黑色旌旗上绣著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

玄甲军。

大唐的玄甲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