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 惊弓之鸟
书名:大唐:开局造反,反手骂崩李世民 作者:笨笨的古月
第一百零四章 惊弓之鸟
“放!!”
五十台投石机的绳索同时崩断,皮兜猛地弹起,三百多块石头拖着灰白色的烟尾巴飞上了天。
城头上的辅兵全仰著脖子看。
石头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烟绳烧得滋滋响,远远看去跟前两天的火药竹筒几乎一模一样。
砸下去了。
第一排突厥骑兵正全速冲锋,马蹄刨起的土雾还没散开,头顶就落下来一片冒烟的黑影。
前排的骑兵反应最快。
他们吃过亏。
两天前那一百五十枚竹筒炸开的场面还刻在脑子里。
不需要任何人下令,前排骑兵几乎同时勒缰,有人直接从马背上翻下去趴在地上,有人拽著缰绳往侧面躲。
三千人的锋矢阵型,在百步距离内,前排突然刹车。
后排刹不住。
第二排的战马撞上第一排勒停的马屁股,马头撞马臀,骑兵从马背上甩出去,摔在地上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就被后面的马蹄踩过去。
第三排撞上第二排。
第四排撞上第三排。
整个锋矢阵从尖端开始往后折叠,战马嘶鸣著翻滚,骑兵被甩得到处都是,有人被自己的马压住腿,有人被后面冲上来的马踢中脑袋。
至少两百骑在互相冲撞中倒地,惨叫声连成一片。
石头砸进人堆里,砸出一个个大坑。
泥土飞溅,烟绳还在冒烟。
但没有爆炸。
没有火光,没有碎铁片,没有那种能把人从马背上掀飞的冲击。
就是石头。
普普通通的石头。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一个突厥百夫长,他从地上爬起来,满脸是血,扯著嗓子朝四周嘶吼。
“是石头!不是竹筒!是石头。”
没人听见。
他身边的骑兵有的还趴在地上抱着头,有的正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在地上翻滚。
城头上,李承干趴在垛口后面,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乱了。”
他把身子缩回来,冲城墙下面吼了一嗓子。
“第二轮!装填!”
老邢挥旗,辅兵们手忙脚乱地往皮兜里搬石头,绑烟绳。
李承干又转头朝城墙东段喊道:
“敲!给我敲!”
城墙上下,数百人同时动了。
铜盆、铁锅、铜锣、破鼓,什么能响敲什么。
辅兵们抡圆了胳膊往铜盆上砸,铁锅被两个人抬着用木棍猛捶,有个老兵把两口铁锅扣在一起当铙钹使,震得自己耳朵嗡嗡响还在拼命磕。我得书城 哽辛罪哙
声音从城头倾泻下去。
突厥后阵的骑兵离城墙还有五六百步,看不清前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见前方传来密集的惨叫。
头顶有冒烟的东西往下砸。
城头上响起雷鸣一样的巨响。
跟前两天一模一样。
天雷。
唐人又在放天雷。
第二波四千骑兵的马速开始降下来。
前面的千夫长还在挥刀催促,但骑兵们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
两天前那场屠杀留下的阴影太深,冒烟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然后是爆炸,然后是碎铁片把人切成两半。
没人想冲上去验证这一次是不是真的。
四千骑兵减速,犹豫,队形开始松散。
夷男可汗的金纛在后阵中央,他站在一辆高轮战车上,手里举著一支铜管千里镜,镜筒对准云州城头。
前锋乱了,他看见了。
第二波停了,他也看见了。
然后他看见了城门正上方的那个人。
执失思力。
他的先锋大将,被五花大绑吊在城楼外侧。
夷男的手攥紧了千里镜。
“投石车!”他扭头朝身后吼,“瞄准城楼!给我砸!”
八台投石车的炮手同时调整角度,绞盘绞紧,石弹装好。
领头的炮手举起旗子,正要往下挥。
“慢!”
阿史那思摩从侧面冲过来,一把抓住炮手的胳膊。
“执失将军在上面。”
炮手的旗子停在半空。
夷男的脸扭曲了一下。
“砸!”
阿史那思摩没松手。
“可汗!执失思力是您的先锋,跟了您十五年。
石弹砸上去,他第一个死。”
夷男的胸口剧烈起伏,牙齿咬得咯咯响。
三息。
“偏。”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八台投石车的石弹偏转方向,砸向城墙侧段。
轰隆几声闷响,砖石碎裂,灰尘腾起。
城楼纹丝未动。
执失思力还吊在上面,挣扎得更厉害了。
李承干趴在垛口后面,看见投石车的石弹全砸偏了,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管用。”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站在右侧垛口后面的阿史那月。
风把她的头发吹散了,几缕贴在脸上,她没伸手去拨。
城下的突厥骑兵里,有人抬头往城楼上看。
先是一个人认出来了。
然后是两个,三个,十个。
消息在混乱中口口相传,从前阵往后阵扩散。
“公主在城头上。”
“公主站在唐人太子旁边。”
夷男举著千里镜,镜筒对准城楼。
他看见了。
他的女儿,突厥的公主,站在那个瘸腿唐人太子的右手边,风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到一起。
镜筒在他手里抖。
一股腥甜从胃里翻上来,涌到嗓子眼,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第二轮!放!”
李承干的声音从城头上传下来。
五十台投石机再次释放,又是三百块冒烟的石头砸进突厥阵中。
这一次,有几个吃过第一轮亏的老兵没趴下。
他们趴在地上等了十几息,发现周围只有石头砸出的坑,没有爆炸,没有碎铁片。
“假的!”
一个老兵爬起来,朝后面拼命挥手。
“是假的!石头!都是石头!”
他的声音传出去不到二十步就被淹没了。
第三波骑兵在五百步外,他们看见的是前方烟尘弥漫,人仰马翻,城头锣鼓震天,冒烟的东西还在往下砸。
没人敢赌。
第三波自行勒马后撤。
五千骑兵掉头往回跑,正撞上后面第四波正在前进的骑兵。
两股人马迎面撞上,旷野上搅成一锅粥。
夷男的脸已经没有血色了。
他跳下战车,一把夺过身边亲卫手里的鼓槌,亲自擂鼓。
咚。咚。咚咚咚。
鼓声急促,催命一样。
“亲卫营!出列!”
一千精锐从金纛两侧涌出来,全是夷男的贴身亲兵,人人披重甲,马配双镫。
“后退者,斩!”
亲卫营的弯刀出鞘,迎著后撤的骑兵冲上去。
第一个带头后退的百夫长被一刀砍下马,脑袋在地上滚了两圈。
第二个。
第三个。
三颗人头挂在长矛上,举过头顶,在后撤的骑兵面前晃。
突厥军中出现了短暂的内部冲突。
有两个千人队的士兵不干了。
他们刚从前面的混乱中逃出来,浑身是伤,战马带着血,回头就被自己人砍。
两个千夫长拔刀,带着手下跟亲卫营对峙。
数十息的僵持。
亲卫营人多,装备好,最终把两个千人队镇压下去。
但这数十息的内耗,把整体攻势彻底打断了。
六万大军的第一轮总攻,停了。
李承干在城头上把这一切看完,冲老邢招了招手。
“第三轮,换碎砖。”
老邢跑过来,满头是汗。
“碎砖?”
“石头太大,搬起来费劲。换碎砖瓦块,拳头大小就行,数量翻倍,每块照样绑烟绳。”
老邢领命要走,被李承干叫住。
“等等。”
他压低声音。
“让小顺子把剩下的十二根竹筒拿出来。”
老邢愣了。
“不是打光了吗?还有?”
“最后十二根。藏着没用的。”
李承干伸出一根手指在老邢面前晃了晃,
“混进碎砖堆里,分散塞,一台投石机分两到三根。六百块碎砖里掺十二根真货,让他们猜去。”
老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明白了。
他转身跑下城墙,边跑边喊人搬砖。
第三轮准备了小半个时辰。
突厥那边也在重整,亲卫营把后撤的骑兵重新驱赶到阵前,夷男的鼓声一直没停。
六万人重新集结,准备第二次冲锋。
李承干等他们刚动起来,手往下一劈。
“放。”
六百块碎砖拖着烟尾巴飞出去,密密麻麻,比前两轮多了一倍。
砸进重新集结的突厥阵中。
大部分碎砖只是砸伤了几个人,有的砸在马背上,有的砸在盾牌上,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然后,十二个点同时炸开了。
轰。轰轰。轰。
不算大的爆炸,比前两天的齐射差了十万八千里。
但十二团火光分散在人群中,碎铁片和碎石子四处飞溅,每个爆炸点周围倒下七八个人。
突厥骑兵彻底崩了。
六百块冒烟的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大部分是砖头,但有十二个会炸。
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没人分得清。
没人敢赌。
第四波五千骑兵不等号令,自行掉头。
这一次,亲卫营拦不住了。
五千人往回跑,冲散了后面正在列阵的预备队。
一匹受惊的无主战马横冲直撞,一头撞上夷男的金纛杆。
金纛歪了。
虽然亲卫立刻冲上去扶正,但后阵的骑兵只看见可汗的大纛倒了。
“大纛倒了!”
“可汗的旗倒了!”
消息以讹传讹,从后阵往两翼扩散。
跟“公主叛变”“天雷打不完”的谣言搅在一起,越传越离谱。
日头偏西的时候,突厥六万大军的第一轮总攻,以没能接近城墙一步的结果,草草收场。
夷男下令全军后撤五里重整。
他站在战车上,脸色铁青,千里镜举起来又放下,放下又举起来。
镜筒里,云州城头上,那个瘸腿的唐人太子趴在垛口上,正冲他挥手。
李承干目送那片黑压压的骑兵退潮一样往北涌去,把手收回来,转身靠着垛口坐到地上。
横刀搁在膝盖上,脑袋往后一仰,靠在城砖上。
“第一天,过了。”
程晚晴蹲在旁边,斧子杵在地上当拐棍。
“明天呢?”
李承干闭着眼没吭声。
“石头的把戏最多再骗一次。十二根竹筒打完了,真就什么都没有了。明天他要是不管不顾全军填上来,你拿什么挡?”
李承干还是没回答。
阿史那月从垛口后面走过来,蹲在他另一边,把水囊递过去。
他伸手接,两个人的手指碰了一下。
谁都没缩回去。
水囊在两只手之间停了一息,李承干把它拿过来,灌了两口,抹了把嘴。
“程晚晴。”
“嗯。”
“你骑术怎么样?”
“废话。”
李承干睁开眼,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展开,铺在地上。
手绘的地图,墨迹都洇开了,但大致的山川河流还看得清。
他的手指点在云州东南方向的一条线上。
“这条山谷小路,从云州出去,绕过突厥大营南侧,往东南走。”
程晚晴凑过来看。
“援军走官道,最快还要一天半。”
李承干的手指沿着那条线划过去,
“但如果有人从这条路去接应,能省半天。”
他抬头看程晚晴。
“你带五十个骑术最好的辅兵,连夜出城。顺这条路往东南跑,天亮之前一定能碰上先头斥候。”
程晚晴没接话,盯着地图看了好一会儿。
“碰上了然后呢?”
“告诉他们,云州还在。让他们跑快点。”
程晚晴站起来,把斧子往肩上一扛。
她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停下来。
回头看了一眼阿史那月。
阿史那月回看她。
两个女人对视了一瞬。
程晚晴什么都没说,转身下了城楼,脚步声越来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