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做孤的女人

阿史那月盯着他。

“换你让我父汗体面退兵。”

李承干把那截引线弹走，手搭在椅背上，

“这句话的意思是，竹筒的事，你不打算跟夷男说实话。”

“我打算告诉他，你这里还有三百根没打完，打算再来两轮。”

阿史那月把手收回去，

“他不知道引线的问题，我不说，他就信。”

“然后呢？他就退兵了？”

“他退兵，你给他一个台阶。互市，岁币。

不用太多，意思意思，让他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李承干手指在椅背上敲了两下，没应声。

阿史那月往前倾了一点，

“你知道换什么不是重点，重点是，你打算让援兵到了再慢慢谈，还是今晚就把这件事定下来。”

“今晚定，对你有什么好处？”

“对我没好处。”

她顿了顿，

“对你有好处。援兵来了，我父汗未必还肯谈。

草原上的人吃软不吃硬，现在他怕了，才是最好谈的时候。”

李承干就看着她。

蜡烛跳了一下，快燃尽了。

“你说完了？”

阿史那月点点头。

“吃完回去睡觉。”

阿史那月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我说的话你听进去了吗？”

“听进去了。

李承干打了个哈欠，

“孤考虑考虑。你现在出去，还是等孤先睡着？”

阿史那月把那块饼握著，站在那儿没动。

李承干回头看了她一眼。

“你还有事？”

“你就不怕我今晚拿了这条引线的把柄，明天谈判的时候漫天要价？”

“拿啊。”

李承干把床上的枕头翻了个面，

“你要漫天要价，孤就漫天还价。谈判不就这个。”

他侧躺下去，背对着她，肩膀动了动，

“把门带上。”

阿史那月站了片刻。

她走出去一步，停下来，回头问道：

“你真的一点都不担心？”

“担心什么？”

“万一我父汗不肯谈呢。”

这回李承干没应声了。

阿史那月站在门口，等了有十几息，等来的是一道均匀的呼吸声。

真睡着了。

她握著那块干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饼塞进袖口，转身往外走。

刚踏出一步，身后传来一声动静。

不是说话声。

是床板发出的动静。

阿史那月来不及转身，手腕被人从背后扣住，力道不大不小，带着她往后退了半步，人被带进屋里，门在她背后撞上了。

她转过来，李承干站在她面前，刚才那副睡意朦胧的样子半分没有，清醒得很。

“逗你玩的。

阿史那月：“”

她想骂人。

还没开口，手腕被那只手往旁边带了一下，人跟着被带偏，脚跟撞上床沿，身体往后一倒，坐进了床上。

她反应过来，想站起来。

李承干俯身下来，两只手撑在她两侧，把她堵在原地。

屋里暗着，蜡烛快灭了，他的脸就在她正前方，看得一清二楚。

阿史那月没挣扎，她抬头看他，

“你要干什么？”

李承干低着头盯着阿史那月，

“这是在帮孤，还是在威胁孤？”

“你分不清吗。”

“分不清，所以问你。”

两个人对着，谁都没动。

阿史那月别过脸，

“帮你。”

“帮孤，图什么？”

“娶我，我说过了。”

“说你要嫁给孤。”

李承干打断她，

“这不是理由，这是结果。孤问的是，你图什么。”

阿史那月没应声。

李承干就那么等著。

良久，她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因为你没把我当战利品。”

李承干愣了一下。

这回换他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啥意思？

阿史那月扭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脸，两个人距离太近，她下意识往床里缩了缩。

“草原上的男人看我，有的想占便宜，有的想靠我爬上去，有的想用我换到好处。”

“你在浴桶边坐着，我从水里站起来，你就看了一眼，然后背过去了。”

李承干盯着她。

“你说我耍流氓。”

阿史那月扯了下嘴角，

“但你背过去了。”

“所以你就喜欢上孤了？”

李承干有些无语的看着这个傻妞。

“放屁。”

“那你在这儿干什么。”

“谈判。”

“谈判的人，大半夜摸进孤的屋子，手里藏着匕首，坐进孤的床上，现在还没走。”

阿史那月张了张嘴。

李承干低头，把她的反应看了一遍，忽然轻声道：

“你舍不得杀我。”

阿史那月别过脸，

“胡说什么？”

“不然你早就动手了。”

“我说了，我不是来刺杀的......”

“不是刺杀，但也不是单纯来验真假的。”

阿史那月抬头看着他问道：

“那你说我是来干什么的？”

李承干笑了。

“你来看看孤值不值得你押上这把。”

阿史那月脸上的表情凝了一下。

她没否认，但也没应声。

李承干把撑著的手收了一只回来，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嘴。

阿史那月瞪大了眼。

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一下来得太突然。

阿史那月整个人都僵在床沿上，脑子里嗡的一声，什么念头都没了。

她杀过狼，骑过烈马，十二岁在暴风雪里独自走了三天三夜，从没怕过什么。

但这一刻，她发现自己连推开他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不是没力气。

是不想使。

李承干的嘴唇压在她的上面，不重，但也没松开的意思。

她的手搭在他胸口，指尖攥着他衣襟，不知道是要推还是要拽。

过了有多久，她不知道。

蜡烛彻底灭了，屋里一片黑。

李承干松开她，退后半步。

阿史那月的呼吸又急又乱，胸口起伏得厉害，好半天才缓过来。

她抬手抹了一下嘴角，发现手指在抖。

“你......”

嗓子哑得不像话。

李承干就站在她面前，虽然看不清脸，但她能听见他的声音。

“还想杀孤吗？”

阿史那月咬著下唇，没吭声。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的跳动。

杀他？

她刚才在门口站了那么久，握著匕首的手连一分力都没舍得用。

现在被亲完了，还谈什么杀不杀？

“不说话就是不想了。”

李承干的手伸过来，指腹从她的颧骨慢慢划到下巴。

那只手不算粗糙，但带着茧子，碰到她皮肤的时候微微发烫。

阿史那月往后缩了一下，被他另一只手按住了后脑。

“留下来。”

“”

“做孤的女人。”

这句话落下去，屋里安静了几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