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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个不留

书名:落草为官 作者:为国戍轮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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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一个不留

秦虎领命,朝左右使了个眼色。

两个如狼似虎的快班衙役上前,一左一右将瘫在床沿上的马德忠架了起来。

这位一刻钟前还趾高气扬的税监太监,此刻象一条被抽了脊梁骨的癞皮狗,两条腿软塌塌地拖在地上,连站都站不住了。

他身上的中衣已被冷汗和血水浸透,贴在白胖的身子上,不住地打着摆子。

“拖出去。”秦虎大手一挥。

两个衙役便这样架着马德忠,从悦来居二楼的楼梯上一级一级地往下拖。

马德忠的脚尖磕在楼梯棱子上,每磕一下便发出一声含混的闷哼。

那闷哼声有气无力,听在耳中竟不似人声。

大堂里,掌柜的和几个伙计缩在柜台后头,探出半个脑袋,眼睁睁看着那个昨日还跋扈得不可一世的太监被拖出门去。

掌柜的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尚还红肿的腮帮子,忽然觉得脸上那点火辣辣的疼,竟也没那么难受了。

悦来居外头的街面上,早已聚满了百姓。

秦虎带着八名快班衙役押着马德忠走在最前头,许元亨领着其馀衙役走在后头。

最前面两个架着马德忠的衙役走得又快又稳,马德忠被他们拖着,双脚在青石板街面上磕磕绊绊,留下一道歪歪扭扭的血痕。

人群中忽然有人叫了一声:“好!”

“打得好!”

“青天大老爷替咱们出了这口恶气!”

“这狗阉货也有今天!”

叫好声、咒骂声、拊掌声混成一片。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妪挤在人群里,看着马德忠被拖过来,忽然颤巍巍地从地上捡起一片烂菜叶,使出浑身力气朝马德忠掷了过去。

那菜叶子砸在马德忠的脸上,他一动未动,只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微弱的闷哼。

这一掷,象是给满街百姓做了个示范。

紧接着,烂菜叶、碎土块、臭鸡蛋、馊泔水,雨点般朝马德忠招呼过去。

“打死这狗阉货!”

“这阉货昨日多威风!今日怎么威风不起来了?”

马德忠被架着,从南大街拖到十字街口,又从十字街口拖到北门大街。

每经过一个街口,便有新的百姓添加围观的人群;每经过一家铺面,便有掌柜的从门板后头探出头来,看清被拖着的正是昨日的那个太监头子,便狠狠啐一口唾沫,然后转身回去招呼左邻右舍都来看。

马德忠被拖到北门外官道上,秦虎一挥手,两个衙役将他往地上一掼。

马德忠瘫在地上,身上中衣早被血和泥糊得不成样子。

他勉强抬起头,往城门方向望了一眼。

许元亨头戴乌纱,身穿青色团领官袍,正率领阖衙衙役转身回城。

马德忠望着那个背影,看着他一步步走回城门,看着满街百姓如潮水般恭躬敬敬地为他让开道路,又如潮水般合拢来继续唾骂自己。

就在这时,许元亨的脚步忽然微微一顿。

他侧过身,朝秦虎招了招手。

秦虎快步上前,附耳过去。

许元亨低声说了几句话。

秦虎听着,先是微微一怔,随即双眼猛地一亮。

他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浮起一抹冷厉的笑意,透着一股令人发寒的杀伐之气。

他连连点头,闷声应道:“大老爷放心,卑职明白。”

许元亨末了又交代了一句。

这一句声音更低,低得连近在咫尺的孙师爷都没听清。

秦虎听清了。

他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那笑意里带着几分酣畅,几分狠厉,还有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

“一个不留。”许元亨说完这句话,袍袖一拂,头也不回地朝城内走去。

孙师爷跟在他身后,方才秦虎脸上的那股杀意他看得分明,心里不由咯噔一声。

他追上许元亨,压低声音道:

“东翁,您方才跟秦班头说了什么?这马德忠虽是恶奴,可毕竟是宫里的人,若是闹出人命……”

“孙先生放心。”许元亨脚步不停,“本官行事,自有分寸。”

孙师爷还想说什么,可见许元亨面色冷峻,终究是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城门外头,秦虎转过身,大步朝马德忠走去。

马德忠瘫在地上,见秦虎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又凑了过来,浑身一激灵,嘶声叫道:

“你……你要做什么?大老爷饶了咱家……”

秦虎蹲下身子,一只大手捏住马德忠的下巴,将他的脸掰向城门方向。

城门上,那面“滕县”旗幡正被北风扯得猎猎作响。

夕阳斜照,将城楼和旗幡都镀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

“看清楚了。”秦虎厉声道:

“那是滕县。大老爷说了,打今儿起,你和你干爹的人,再敢踏进这城门一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滚。”

说罢秦虎松开手,转身回城了。

过了片刻,先前被撵出城的王保才带着几个税丁,拉着一扇不知从哪里弄来的破门板,跌跌撞撞地赶了过来。

他们七手八脚地将马德忠抬上门板,又脱了两件袄子披在马德忠身上,一行人逃也似的朝兖州府城的方向奔去。

马德忠趴在门板上,双腿的断骨处剧痛难忍。

门板每颠一下,那断骨便在皮肉里错动一分,疼得他浑身痉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强撑着抬起头,往滕县城墙望了最后一眼。

夕阳已沉到了城楼后头,将整座城池都笼在一片暗影之中。

马德忠瞪着那面旗幡,瞪了许久,嘴唇翕动,忽然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来:

“许元亨……咱家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满心怨怼,恨意滔天。

那声音凄厉万分,便是他手下那些跋扈惯了的小太监听了,也不由得脊背发凉。

只是话还没说完,马德忠又忍不住哀嚎了一声。

因为门板忽然剧烈地颠簸了一下,抬门板的税丁一脚踩进了官道上的车辙坑里,整个人往前一栽,门板险些脱手。

马德忠被这一颠震得惨叫一声,断腿在门板上磕了一下,疼得他眼冒金星,险些又昏过去。

“废物!废物!”他嘶声骂道,“抬稳些!咱家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们一个也别想活!”

税丁们慌忙稳住门板,连连告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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