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青天不容黑云遮
书名:落草为官 作者:为国戍轮台
第六十一章 青天不容黑云遮
这一嗓子喊得又亮又长,在南大街两侧的门板后头激起一阵压抑不住的骚动。
“许大老爷来了!”
“是知县大老爷!大老爷亲自来了!”
“青天大老爷来了!沉掌柜有救了!”
那些躲在门缝后头围观了半日的百姓们,此刻终于敢推开门板,探出头来。
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有人已经红了眼框,还有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朝许元亨的方向砰砰磕头。
王保看清来人衣裳上的补子,心里先是一咯噔,随即又恢复了那副倨傲模样。
他把手中那包碎银子往怀里一揣,也不行礼,只斜着眼上下打量许元亨。
这姓许的知县他昨日在城门口便领教过了一回。
干爹叫他出城迎接,他居然真敢不出来。
王保当时就觉得这知县不识抬举,此刻见他竟敢带着衙役堵到街上来,心里那股子火便又窜了上来。
他乜斜着眼,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道:
“哟,这就是滕县的许知县?架子好大。昨儿咱家干爹进城,你连面都不露,今日倒来了。怎么着,是来给咱家赔不是的?”
许元亨站定脚步,目光往街心一扫。
沉掌柜身负重枷,光着脊梁,遍体鳞伤。沉大柱被反剪双手按在地上,额头磕得鲜血直流。
几个税丁叉着腰站在旁边,手里还拎着沾血的马鞭。
许元亨的目光从王保脸上缓缓移过,又落在街对面那面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的黑旗上。
他收回目光,看向王保,厉声喝道:
“谁给你们的胆子,在滕县城内私设刑堂、殴伤百姓?”
王保被他这眼神看得心里莫名一毛。
不过王保仗着腰牌在身,又当街打了半日人,正是气势最盛的时候,岂肯在一个七品知县面前露怯?他把脖子一硬,冷笑道:
“许知县,咱家奉的是皇差。你的王法,管得了咱家吗?”
说着从腰间扯出那面刻着“税监”三字的铜腰牌,往许元亨面前一晃。那腰牌在日光下闪着黄澄澄的光,上头“钦差总督山东税监”几个字清清楚楚。
王保晃完腰牌,乜着眼看着许元亨,心想你这回总该怕了吧?
许元亨盯着那面腰牌看了片刻,忽然脸色一沉,厉声喝道:
“皇差?皇差有在城里打砸商铺、拦路抢劫的规矩?你腰牌上刻的是‘税监’,不是‘匪’字!尔等打着皇差的名号,败坏圣上的名声——本官治下,容不得尔等嚣张跋扈!”
这一声怒喝震得满街回响。
王保被他喝得下意识退了半步,随即回过神来,脸上涨得通红:
“你、你敢辱骂咱家?!咱家是——”
“秦虎!”许元亨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秦虎暴喝一声:“在!”
许元亨伸手朝王保一指:
“你带人全城搜捕,将所有税监衙门的走狗全部逐出城外!若有抗命者,先枷后禀!”
“是!”
秦虎轰然应声,大手一挥:“弟兄们,动手!”
三十名衙役发一声喊,呼啦啦涌上前去。
秦虎一马当先,两个箭步便冲到王保面前。
王保吓得尖声大叫:“反了!反了!咱家是宫里的人!你们敢动咱家——”
话音未落,秦虎一把揪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将他提溜起来。
王保双脚离地,两条腿在空中乱蹬,嘴里兀自尖叫着:
“大胆!大胆!咱家要上京告你们!咱家要到皇上面前告你们!”
秦虎也不跟他废话,拎着他大步走到街边,往地上一掼:
“滚!”
王保摔了个四仰八叉,爬起来还想再骂,却见秦虎那满面的横肉和铁青的脸色,喉咙里的话便咽了回去,只是坐在地上指着秦虎:
“你、你们等着!咱家干爹不会放过你们的!”
另一边,赵万全带着壮班衙役已经将那几个税丁团团围住。
那些税丁方才还耀武扬威地打人,此刻被几十根水火棍指着,一个个吓得面如土色,手里的马鞭也扔了,缩着脖子往街边退。
“把兵器都缴了!”赵万全厉声喝道。
几个税丁面面相觑,还想硬撑。
为首的那个壮着胆子道:“我们是税监衙门的人,你们滕县的衙役管不着——”
“管不管得着,拿下了再说!”
赵万全一挥手,两个衙役扑上去便将他反剪双手,铁锁链往腕子上一套,咔嚓一声锁了个结实。
其馀几个税丁见头儿都被拿了,哪里还敢抵抗?纷纷束手就擒。
许元亨走到沉掌柜面前,弯下腰,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老掌柜还活着,只是气息微弱,浑身冰凉。
他睁开肿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辨认了半天,才看清面前这张年轻的面孔。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一阵含混不清的呜咽。
早有围观的百姓递来一床棉被,许元亨亲手给沉掌柜披上,又转头对身后的书办吩咐道:
“速去请郎中,再来两个人把沉掌柜抬回铺子里诊治。”
两个衙役上前,小心翼翼地将沉掌柜从地上搀起来。
老掌柜浑身是伤,站都站不稳,被两人架着才能勉强挪步。
就在这时,刚得了自由沉大柱忽然跌跌撞撞扑到许元亨面前,扑通一声双膝跪地,额头在青石板上磕得咚咚作响,抬起头时已是满脸血泪:
“大老爷!大老爷替俺爹做主啊!那阉货不光打人,还把俺家的银子抢走了!”
许元亨闻言,朝秦虎努了努嘴:“搜!”
秦虎闻言咧嘴一笑,两步跨到王保面前,大手一伸便又揪住了王保的衣领。
王保吓得尖声大叫:“你干什么!咱家是宫里的人!你敢搜咱家的身?!反了!反了——唔!”
话音未落,秦虎已经一把将他提溜起来,另一只手在他衣襟里一摸,只听哗啦一阵响,先从左边怀里掏出一包油布裹着的碎银子,又从右边怀里摸出一只鼓鼓囊囊的钱袋。
秦虎将那油布包举到眼前,翻过来看了看。
油布的四角叠得方方正正,正是寻常商户用来裹银子的手法。他把油布包递给许元亨,道:
“大老爷,搜着了。这油布包藏在左边怀里,还有这个钱袋。”
许元亨接过,在手中掂了掂。
王保见状,脸色刷地白了,硬着脖子嚷道:
“那、那油布包着的是布庄的,看在许知县的面子上,咱家还给他便是。但钱袋子里的是咱家自己的银子!咱家出门办差,总得带些盘缠!你凭什么拿咱家的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