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大明青天(四)
书名:落草为官 作者:为国戍轮台
第三十九章 大明青天(四)
“我……”宋士奎闻言,一时语塞。
“哼,”许元亨见状,似笑非笑道:
“宋县丞既然无话可说,那本官就当你是默认了。”
他说着,右手拿起惊堂木,往案上重重一拍——
“啪!”
“来人!”许元亨厉声喝道,“速拿本官朱签,即刻拘拿马守诚到堂听审!”
朱签,是正印官签发的人犯拘票,朱笔一挥,便是铁令如山。
在大明州县衙门里,发朱签拿人,意味着这桩案子已经惊动了正印官,再无转圜馀地。
值堂书办早已铺开了空白签纸,许元亨提起朱笔,笔走龙蛇,刷刷刷写了几行字。
写罢,他将朱签往堂下一掷,喝道:“秦虎!”
秦虎早已候在堂下,闻言大步上前,单膝跪地,双手将那支朱签捧过头顶:“卑职在!”
“着你率快班衙役二十名,即刻前往马守诚宅邸,拘拿马守诚到堂。若有人胆敢阻挠——以抗法论处,先枷后禀!”
“遵命!”秦虎轰然应了一声,站起身来,将那支朱签往腰间一插,转身便往外走。
宋士奎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秦虎大步流星地出了大堂,又听见外头传来秦虎的大嗓门:
“快班的弟兄们,抄家伙,跟我走!大老爷有令,去请马大善人到堂!”
“是!”快班衙役们齐声应喝,铁尺、腰刀、锁链哗啦啦一阵响,随后齐刷刷站成两列,气势比往日刘槐带队时竟不知森严了多少倍。
这些日子秦虎早把快班上下拾掇得服服帖帖,那些许元亨从黑风岭带下来的心腹被他安插在紧要位置,原先刘槐的几个死硬亲信则被他寻了由头整治了一番踢出了队伍,如今的快班,说是铁板一块也不为过。
“秦班头!”赵万全闻声从堂内追出来,“马家不是寻常门户,大老爷让我跟着你,凡事有个照应。”
秦虎咧嘴一笑:“老赵,你是怕俺莽撞?”
赵万全也不遮掩,低声道:
“马守诚在滕县树大根深,府里养着几十号护院,行事还是要点章法的,免得闹起来……”
“闹起来?”秦虎闻言冷笑道,“俺巴不得他闹起来。大老爷方才说了,若有人胆敢阻挠,以抗法论处,先枷后禀。他马守诚要是敢动一根手指头,俺正好试试手!”
堂内,宋士奎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整个人瘫坐在了地上。
堂外,百姓议论纷纷。
“老天爷!大老爷真敢拿马守诚?!”
他后半截话没敢说出口,但百姓们都心知肚明。
马家在滕县树大根深,县衙里里外外多少书吏衙役都受过他家的恩惠,连兖州府那头都有他的关系。新知县上任才两个月,竟敢拿他?
“这能拿下吗……”有人忧心忡忡地道,“听说马家护院就有几十号人,他马守诚甘心束手就擒?”
“打起来才好!咱们这位大老爷是何等人?那可是两榜进士,朝廷钦命的滕县知县,他马家再势大,能大得过王法不成?”
正议论间,秦虎、赵万全领着二十名快班衙役,腰悬铁尺,手按刀柄,从正门鱼贯而出。
百姓们纷纷避让,却又跟在队伍后头,越聚越多。
等秦虎到马府门前时,身后已经跟了足足三四百人,黑压压地把整条巷子堵了个严严实实。
马府坐落在城东甜水巷的尽头,占了整整半条街。
这甜水巷本是滕县最富庶的一段地界,临街的铺面十有八九都姓马,巷子深处那一座三开间朱漆大门的宅邸,便是马守诚的老巢。
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上书“积善之家”四个大字,据说是前任兖州知府曹文衡的手笔。
此刻,马家门房马福正靠在门墩上打盹,忽然听见一阵杂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就见巷子口黑压压涌进来一群皂衣衙役,为首的那个彪形大汉满面横肉,腰间插着一支朱红色的签子,正大步流星地朝马府大门走来。
后头还跟着乌泱泱一大片百姓,把整条甜水巷堵了个水泄不通。
“站、站住!”马福腾地跳起来,睡意顿时醒了大半,扯着嗓子便喊,“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是什么地方!这是马老爷的府邸,容得你们乱闯?!”
秦虎脚步不停,一直走到台阶下才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眼那两扇紧闭的朱漆大门,又瞅了瞅门楣上那块“积善之家”的匾额,忽然咧嘴一笑。
“积善之家?”他啐了一口唾沫,大拇指向后一挑,“老子奉的是滕县正堂许大老爷的朱签,前来拘拿马守诚到堂听审。识相的把门打开,免得老子费手脚。”
马福哪里见过这等阵势?
他在马家当了二十年门房,从来只有他替自家老爷往外撵人的份,何曾被人堵在门口这般吆五喝六过?当下怒不可遏,指着秦虎的鼻子骂道:
“哪来的野杂种!马老爷是什么身份?那是兖州府挂了号的乡绅,知府老爷见了都要客客气气的人!你们滕县一个七品知县,说拿人就拿人?朱签?什么朱签?拿了鸡毛就想当令箭?!”
秦虎闻言,也不动怒,只是偏过头朝身后的赵万全道:
“老赵,你听见了?这老狗骂咱们是野杂种。”
赵万全是个老成持重的,本想劝秦虎按规矩先递签再拿人,可一听马福嘴里不干净,心里那点火气也上来了。他冷哼一声,道:
“秦班头,大老爷说了,抗法者先枷后禀。这老门子阻挠公务、辱骂公差,按律该枷。”
秦虎闻言哈哈大笑,随后猛地一摆手:“弟兄们,给我拿下!”
两名膀大腰圆的衙役二话不说,就要上前拿人。
马福大惊失色,跳着脚骂:
“反了反了!光天化日之下强闯民宅,还敢动手,还有没有王法了!来人呐!快来人呐!”
他这一嗓子喊出去,府内顿时有了动静。
只听得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二门内呼啦啦涌出二十几个彪形大汉,个个手持棍棒,有的腰里还别着短刀。
为首的是个满脸络腮胡的壮汉,生得虎背熊腰,一看就是个练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