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见闻，燕王

济水平分南北流，山桃花绽古墟头。

李景隆与身边的两位御史站在船头，将运河沿岸的风景尽收眼底。

“郑御史、李御史，你们可曾来过北方？”李景隆笑着看向身旁，与两位身着青色官服的监察御史闲聊起来。

“回曹国公，臣曾于去年押送流放犯人时来过一次！”一旁的郑赐躬身答道。

“禀曹国公，下官第一次来北方！”另一位御史李归也躬身答道。

李景隆微微颔首，目光望向远处，语气平淡道：“洪武十四年，本公随先父来过一次，一晃，也已经过去五年了，那时的本公，还只是个十三岁的少年！”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那也是说的原主，李景隆穿越过来后，还是第一次踏足大明的北方。

两岸虽是庄稼翠绿，但此时的李景隆，反而有那么一丝说不清的沉重。

此时正值五月，田陌之间，不少的农民在田间干活，无论是大人、亦或是少年，面黄肌瘦者，不在少数，李景隆很清楚，这是长期的营养不良导致的。

哪怕现在大明立国近二十载，天下承平，但是对于普通农民来说，能混个温饱，依然便是好日子，这不禁让李景隆的内心有些动摇。

来到大明，自己之前的想法只是单纯的想要做一个透明人，至于原因？当然是原主的下场，让李景隆有所顾忌。

但只有真的看到过，体验过，李景隆才发现，自己不可能无动于衷。

尽管在历史的大势和洪流中，自己很渺小，但哪个男人心中，没有达则兼济天下的胸襟和抱负呢？

郑赐轻轻摇头，语气中带着钦佩：“曹国公年少从戎，便跟随先岐阳王征战沙场，遥想当年，臣还在坊间顽劣，惭愧，惭愧！”

“郑大人过奖了！”李景隆随意摆摆手，含笑道：“文武殊途同归，都是为国效力，既不分爵位高低，也不分时间先后！”

从南京出发的时候，李景隆都有些意外，没想到跟随自己前往北平的两位御史中，居然有郑赐。

这位在建文时期，领兵对抗朱棣的工部尚书，在永乐一朝，同样官居刑部尚书，历经两朝而不倒，也是人中俊杰。

“曹国公说的是，臣受教了！”郑赐拱手作揖。

李景隆摆摆手，不再客套，而是询问道：“两位御史大人，到了北平后，你们准备如何调查呢？”

郑赐思索片刻，随即开口道：“回曹国公，卑职准备从边库、盐运司入手，了解一下开中法具体实施的效果，以及过程之中，是否有不法的行为。”

“臣也如此准备！”一旁的李归附和道。

李景隆沉吟片刻，摇摇头：“商人报中纳粮，并根据纳粮数额换取等量的盐引，单单是了解帐簿，恐怕收效甚微！”

李景隆清楚，此行的目的，就是帮助朱标评估一下开中法实施的效果如何，帐簿确实能看出来，但若说过程，就不是帐簿可以看出来的。

“这......”两人对视一眼，也察觉到了此法的困难之处。

见两人不说话，李景隆将自己的分析说与二人：

“依本公之见，粮食入库帐簿、盐引发放帐簿，固然要查，并且要仔细核对，不单是数量，还要看盐引是否是纳粮商人领走；

不仅于此，粮商、盐商，他们那边也需要了解，否则，运转过程之中，官吏是否克扣、是否有勾结等行为，是没有办法发现的。”

郑赐面露迟疑，拱手道：“公爷言之有理，不过偏听商人一面之言，恐怕有些不妥吧！”

“当然不，商人口供重要，只有拿了口供，我们才能进一步核实，否则，你怎么评估？”李景隆反问道。

郑赐和李归两人互相看了一眼，纷纷点头答应下来。

北平，宜春侯府。

一封从南京日夜兼程送来的信件，被侯府管事急匆匆地交到了宜春侯黄彬的手上。

只见黄彬看过信件之后，眉头紧锁，不断在正厅之中来回踱步。

“侯爷，可是京城之中发生了什么事？”管事作为黄彬的心腹，小心询问道。

闻言，黄彬将手中的信件递给管事，背手站立，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信中，正是关于李景隆担任钦差，去北平巡查开中实施之事的通报。

管事看完信件，大吃一惊：“这...侯爷，是因为前段时间的事？”

“哼！”黄彬冷哼一声，嗤笑道：“他李九江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受了点委屈，便准备亲自上场，不过既然敢和本侯叫板，那就来吧！”

见黄彬动怒，管事在一旁劝道：“侯爷，曹国公带着圣旨而来，身负皇命，侯爷切不可做意气之争啊！”

“他李景隆不过是命好而已，一个荫封的国公，本侯不给他点颜色瞧瞧，岂不是成了笑柄？”黄彬冷笑道。

在黄彬眼中，这就是李景隆的报复而已。

“侯爷，他李景隆不知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蛊惑圣上，委他钦差之责，咱们何不如等他到了之后，抓住错处，您也向陛下参他一笔呢？”管事摩挲着下巴，向黄彬建议道。

黄彬闻言，沉吟片刻，也觉得管事说的有道理，于是吩咐道：“你安排两个机灵点的，盯住他，有什么事随时汇报！”

黄彬眼中闪过一丝狠色，继续道：“边仓那边，咱们府上的，先叫回来，到时若......”

看见黄彬的手势，管事心中一惊，连忙点头答应。

经过四天的航行，涿州码头终于出现在了李景隆的视线之中，不等靠岸，李景隆便被岸上的一行人吸引住了目光。

在前来迎接的官员后方，还有几个威武壮硕的汉子，为首的一人，方脸黑膛，长髯锐目，浑身上下透着雄武刚毅的气息，正是镇守北平的燕王朱棣。

船刚靠岸，还不等李景隆三人下船，布政使司的官员便迎了上来。

“下官北平布政使司参议李信，参见曹国公、御史大人！”

“李参议免礼！”李景隆扶起躬身施礼的李信，面带笑容：“本公奉陛下旨意，巡视沿边诸镇的开中事宜，届时还需李参议悉心配合才是！”

“公爷言重了，有事您随时吩咐下官即可，下官自当竭力配合！”李信躬敬道。

“如此甚好！”李景隆点点头，看着李信身后眼含笑意的朱棣，开口道：“李参议先行带着郑御史和李御史前往驿站休息，本公有旧人来访，稍后过去！”

“下官领命！”李信施了一礼，随即引着郑赐和李归向一旁离开。

李景隆刚要向朱棣那边走去，不料后者已经走了过来：

“大侄子！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