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激将

“所以你就想出了这个建议？”老朱坐在御案之后，有些忍俊不禁。

一旁的朱标手扶额头，有些哭笑不得。

如此重要、涉及宗亲和勋贵的国家大事，你李景隆建言的起因，仅仅是因为被欺负了？

“是的，陛下！”李景隆点点头，正色道：“臣接到府上商队的信件后，不由得生出些感慨！”

李景隆挺胸抬头，变得严肃起来，看向台阶之上的朱元璋二人：“臣贵为国公，想要规规矩矩的做生意，都如此艰难，那普通商人呢？岂不是砧板上的鱼肉？”

“都说商人重利轻义，但在臣看来，无论是何种职业，都是国家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无农不稳，无商不富，无军不强，农民负责生产粮食，商人负责商品流通，军人负责保家卫国，只有这样，才能富国强兵，自古盛世，莫出其右。”

“二丫头，你把商人看得太重了！”老朱抬了下眼皮，不置可否。

“陛下，自我朝开中法实施以来，商人贩粮至边塞，虽然是为了换取盐引，但正因如此，才保障了我朝边塞之地的物资供应，都说商人逐利，但何人不逐利呢？”

李景隆摇摇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商人逐利的同时，也促进了物资和商品的流通；若缺少了流通一环，我边塞的物资供应，将全部都由朝廷承担，那时路途消耗，又将几何？

一旦边关物资紧缺，军屯卫所何以为继？我大名边防何以为继？”

朱元璋和朱标并没有回答李景隆，脸色都已变得凝重起来，两人都是聪明人，自然知道李景隆所说，背后的危害。

李景隆说完，躬敬地站立大殿之上，虽然看似是自己受了委屈，但秦王等人，实则是在挖大明的墙角，如此下去，危害甚剧。

大明边关的军屯卫所是怎么废掉的？还不是弘治时期，叶淇主张废除开中法，转变为折色法。

看似国库增加了收入，但是大明的边防，直接就废掉了！

开中法时，商人运输粮食物资到边关，保证军屯卫所的物资供应，而废除以后，商人直接拿银子到边关购买盐引。

边关缺的不是银子，而是物资！没了物资，再多的银子也无济于事，于是军屯、卫所开始衰落，整个大明的边防，也就形同虚设了！

“混帐东西！”老朱脸上阴晴不定，破口大骂。

至于骂谁，李景隆和朱标心里清楚得很！

“标儿，二丫头说的这事，你好好查一下，谁敢再往里面伸手，就把他爪子剁下来喂狗！”骂过之后，朱元璋面色严肃地对着朱标说道。

“儿臣遵旨！”朱标面色凝重地答应下来。

“二丫头，一旦移镇实施，你可就成了亲王和勋贵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了！”老朱转过头，意味深长地看向李景隆。

李景隆拱拱手，脸上反而露出微笑：“陛下，谁对臣有意见，谁就是居心不良，意图不轨，我觉得，反而要好好查一下了。”

“呵呵！”老朱脸上露出笑容，转头对着朱标夸奖起李景隆：“瞧瞧，咱就说这小子行吧！哪怕是使手段，都是堂堂正正！”

“那是自然！”朱标满意的点点头，“前几年勋贵子弟大比，无论是弓马刀枪，还是兵策战阵，九江都拔得头筹，都是父皇和表哥培养的好！”

淦！

李景隆心里苦得很，说好的藏拙呢？说好的苟住呢？

都特么赖秦王！

“陛下，殿下，臣愧不敢当，要不是秦王殿下和黄彬如此为难臣，臣也想不到其中的危害！”李景隆谦虚完，还不忘给秦王和黄彬上个眼药。

“标儿，事关边塞稳定，你准备怎么做？”老朱看向朱标。

朱标闻言，沉吟片刻：“儿臣准备派出御史，前往北平和陕西调查后，再进行处置！”

“恩！”朱元璋点点头，瞥了眼李景隆，嘴角微微一翘：“依咱看，就由二丫头担任钦差，领着御史，前往调查吧！”

此刻，还在为自己所为沾沾自喜的李景隆，听到老朱点了自己的名字，瞬间变成了苦瓜脸。

北平也就算了，黄彬不敢炸刺，但是秦王那可是个混不吝，还在辈分上压制自己，李景隆真不想趟这趟浑水。

李景隆急忙上前：“陛下，臣年岁尚小，经验尚浅，实在是担不起此等大任啊！”

朱标看着李景隆的样子，有些忍俊不禁，于是开口道：“父皇，九江根本没有接触过此事，儿臣觉得，还是派出御史吧！”

“二丫头，难道你就不想亲自去出口气？”老朱没有理会，而是饶有兴致地看向李景隆。

“这个......”

不得不说，李景隆心动了，虽然秦王是个混不吝，但自己可是钦差啊！

“臣才疏学浅，恐难堪此任！”李景隆最终还是拒绝了。

“哼！”老朱冷哼一声，“连这点勇气都没有，依咱看，活该你被欺负！”

李景隆瞪大眼睛看向朱元璋，您老这就用上激将法了？

“臣去！”李景隆当即答应下来，既然你老朱这么想让我去，那我就走一趟！

“父皇！”朱标急忙伸手阻止，看向李景隆：“九江，你......”

李景隆昂着头，愤然道：“殿下，陛下说得对，臣自己受的委屈，如今陛下都给臣撑腰，臣如果不去，岂不是让他们小瞧臣！”

“你啊！”朱标无奈地摇摇头，不再说话。

“就这么定了吧！”老朱一锤定音，看向李景隆：“你回去好好收拾收拾，后天就出发！”

“臣遵旨！”李景隆躬身领旨。

等到李景隆走出谨身殿后，朱标苦笑着摇摇头，声音中带着些许埋怨：“父皇，九江年岁尚轻，您又何必激将于他呢！”

老朱闻言，摇摇头：“标儿，你以为二丫头看不出来我在激他？”

朱标一愣，回想起刚才李景隆的神情，恍然道：“您是说？”

“二丫头聪明，但遇事不是想着往前冲，而是总想着躲在后面！”老朱顿了一下，自得地说道：“他啊！有些时候，过于谨慎了！”

“那父皇这次还逼着他去？”朱标笑着道。

老朱起身，背手站立，目光却望向大殿之外，低声感慨道：“他们做的那些事，你以为咱不知道？但是现在，还不是时机啊！”

“父皇的意思是？”朱标恍然大悟，隐隐猜到了朱元璋的想法。

朱元璋嘴角翘起，露出得意之色：“二丫头此行，是给自己出气去的！”

“父皇高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