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安抚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字:

第五十九章 安抚

兴安脚步匆匆地穿过乾清宫的廊道,在暖阁门外站定,压低声音道:“皇爷,奴婢回来了。”

“进来说。”朱祁钰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兴安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带上。暖阁中,朱祁钰正坐在灯下翻看一份名录,见他进来,放下名录,抬了抬下巴:“如何?”

兴安躬身道:“回皇爷,仁寿宫那边传出来的消息,孙太后与皇后娘娘说了约莫半个时辰的话,皇后娘娘出来时面色如常,但守在宫门外的小宫女说,皇后娘娘的手一直紧紧攥著帕子。”

朱祁钰的目光微微一凝。攥帕子,这是汪氏紧张或不安时的习惯性动作,他做郕王时便知道。看来孙太后那番话,确实让汪氏心中起了波澜。

“可知道说了些什么?”

兴安摇了摇头:“孙太后屏退了左右,只留了周嬷嬷一人在侧。咱们的人没能靠近,只能从皇后娘娘的神色来猜测。不过,孙太后赏了皇后娘娘一匹云锦,说是上用的贡品,颜色鲜亮,让皇后娘娘拿回去裁衣裳穿。”

朱祁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一匹云锦母后倒是大方。”

他没有再追问,挥手让兴安退下,独自坐在暖阁中沉思。

孙太后拉拢汪氏,这是他预料之中的事。

汪氏是他的正妻,是大明朝的皇后,若她被孙太后拉拢了过去,那这后宫之中,他就真的成了孤家寡人了。

更要命的是,汪氏若是与孙太后一条心,那他每天吃什么东西、睡在哪个宫里、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通过汪氏传到孙太后的耳朵里去。

到那时候,他这个皇帝在宫中一举一动都被人盯着,还谈什么肃清宫禁、掌握厂卫?

“不能再拖下去了。”朱祁钰在心中对自己说。

他站起身来,在暖阁中踱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吩咐门外的兴安:“去钟粹宫传话,就说朕今晚去皇后那里用晚膳,让她准备一下。”

兴安愣了一下,随即连忙应道:“奴婢遵旨!”

他的脚步声匆匆远去。朱祁钰站在窗前,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目光深邃。

这些时日,他确实冷落汪氏了。

但这也怪不得他,登基以来,前朝的事一件接一件:瓦剌围城、封赏功臣、抚恤阵亡将士、筹措粮饷、商议改元桩桩件件都是火烧眉毛的大事。他一天到晚连轴转,能在夜深时睡上两三个时辰就算不错了,哪还有心思去想后宫的事?

可如今他才意识到,这本身就是个大问题。

历史上景泰帝的结局,他已经看得清清楚楚,朱见济夭折、汪皇后被废、杭皇后早逝,孙太后坐收渔翁之利,最后一道懿旨就把皇位拱手送给了朱祁镇。

而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景泰帝没能稳住后宫。

汪氏能生女儿,说明她生育能力没有问题。

她之所以只有一个女儿,纯粹是因为原身冷落了她。

四年了,除了大婚之初那一年还算亲密,后面三年他几乎都宿在杭氏那边。

汪氏是个端庄内敛的性子,做不出争宠邀媚的事来,便只能一天天沉默下去。怨气积聚日久,便让孙太后钻了空子。

这怪不得她。换作是谁,正值青春年华却被丈夫冷落数年,心里都会有怨气。

朱祁钰想到这里,轻轻地叹了口气。他是穿越而来的人,带着后世的记忆和认知,却也不得不面对这具身体留下的种种烂摊子。

好在他还来得及补救,汪氏今年才二十二岁,一切都还来得及。

钟粹宫中,汪皇后正坐在窗边发呆。

那匹云锦就放在她手边的案上,在烛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泽。她伸手轻轻抚过那光滑的缎面,心中却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孙太后今日那番话,句句都像针一样扎在她心上。

“你身子底子好”“你自然能生儿子”“见济那孩子体质偏弱”这些话听起来是关心,可每一句都在提醒她,你没有儿子,杭氏有;你失宠了,杭氏受宠;你这个皇后,在皇上心里恐怕还不如一个侧妃重要。

她越想越气闷,却又找不到人倾诉。宫里的女官和宫女,都是进宫后才分到她手下的,谈不上什么心腹。她也不能去找皇上说,难道要她亲口对皇上说“你多来我这儿几回”吗?

她作为一国之母,怎么能做出那种下作事来。

“娘娘!娘娘!”贴身宫女巧儿忽然从外面跑了进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喜色,“皇上身边的兴安公公来了,说皇上今夜要来钟粹宫用晚膳!”

汪皇后猛地站了起来,手中的帕子差点掉在地上:“你说什么?”

“皇上要来钟粹宫用晚膳!”巧儿又重复了一遍,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娘娘,皇上要来了!”

汪皇后怔怔地站在原地,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四年了,自从郕王府有了杭氏之后,皇上便很少踏足她的院子。

搬到皇宫之后,他更是从未踏入过钟粹宫一步,她甚至以为,皇上大概已经忘了自己这个结发妻子的模样了。

“快快准备!”她回过神来,声音中带着几分难掩的慌乱,“把本宫那件藕荷色的褙子拿来,还有那支白玉簪不对,换那支赤金点翠的步摇还有晚膳,让御膳房准备几道皇上爱吃的菜,他爱吃鲈鱼,记得要清蒸”

“娘娘别急,奴婢这就去安排。”巧儿笑着跑了出去。

汪皇后站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那张因为惊喜而微微泛红的面庞,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了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自己怎么也冷静不了。

一个时辰后,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钟粹宫中灯火通明,炭火烧得暖融融的。汪皇后换上了那件藕荷色的褙子,头上簪了那支赤金点翠的步摇,又薄薄地施了一层胭脂。她站在门口,双手交握在身前,指尖微微发白,目光不住地望向宫门的方向。

终于,一阵脚步声传来。朱祁钰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口,穿着一件玄色的常服,披着一件黑色的大氅,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挺拔。

“臣妾参见皇上。”汪皇后连忙迎上前去,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朱祁钰伸手虚扶了一把,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温和的笑意,“皇后今日气色不错。”

汪皇后的脸颊微微一热,低声道:“陛下谬赞了。外面冷,陛下快进屋吧。”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暖阁。晚膳已经摆好了,几道精致的菜肴冒着热气,中间一条清蒸鲈鱼,正是朱祁钰爱吃的。

朱祁钰在桌前坐下,看了一眼桌上的菜,笑着点了点头:“皇后有心了,还记得朕爱吃鲈鱼。”

汪皇后在他对面坐下,为他斟了一杯温好的黄酒,轻声道:“陛下喜欢的菜,臣妾一直都记着。”

这句话说得平淡,却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幽怨。朱祁钰听出了她话中的意味,心中微微一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皇后,朕登基以来,前朝事务繁杂,冷落你了。”

汪皇后没想到他会突然说这个,不由得一愣,垂下眼睫,低声道:“陛下言重了。陛下日理万机,臣妾不敢打扰。”

“不是打扰不打扰的问题。”朱祁钰放下筷子,目光认真地看着她,“你是朕的皇后,是大明的国母。朕不该让你一个人守在这钟粹宫中,孤零零地过日子。”

汪皇后的眼眶微微红了。她咬著嘴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声音却有些哽咽:“臣妾不敢奢求陛下时时临幸,只求陛下偶尔能来看看臣妾,跟臣妾说说话,臣妾便知足了。”

朱祁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涌起一股愧疚。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低声道:“是朕不好。往后朕会多来钟粹宫陪陪你。”

汪皇后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她连忙用帕子捂住脸,侧过头去,声音又哭又笑:“陛下这样说,倒叫臣妾不知如何是好了。”

朱祁钰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重新提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到她碗里:“来,吃饭。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汪皇后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夹起那块鱼肉,慢慢地吃了下去。

这顿晚膳吃得比平时久一些。两人聊了一些家常,固安公主最近学会了叫“母后”,胖乎乎的小脸上长了两颗小乳牙,可爱极了;钟粹宫院子里的那株梅花已经打了骨朵,再过几日就要开了。

这些琐碎的家常话,朱祁钰听着,时不时应和几句,心中却有一种久违的安宁。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两个月了,除了处理朝政就是操心边关和瓦剌的事,从来没有像今晚这样安安静静地坐下来,跟自己的家人说几句家常话。

晚膳撤下后,又喝了一盏茶,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朱祁钰没有起身离开的意思。他坐在灯下,看着汪皇后为他沏茶的样子,暖黄的烛光映在她侧脸上,给她那端庄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她虽然不如杭氏那般明艳娇媚,却有一种从容沉静的韵味,像一杯温润的茶,初尝时不觉惊艳,回味却悠长。

“皇后。”他开口唤道。

汪皇后抬起头,目光中带着几分询问。

朱祁钰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汪皇后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抽开,只是低着头,脸颊在烛光下泛起了淡淡的红晕。

“天色不早了。”朱祁钰低声道,“今晚朕就歇在钟粹宫吧。”

汪皇后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着几分惊喜、几分羞涩、几分不敢相信。

她的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轻声应了一个字:“好。”

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将庭院中那株梅花的香气送了进来。暖阁中的烛火跳动了几下,然后在幔帐落下的轻响中,化作了一片温柔而朦胧的光晕。

这一夜,朱祁钰留在了钟粹宫。

几番云雨之后,汪皇后靠在朱祁钰的怀中,闭着眼睛,面颊上还残留着一抹潮红。她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睫毛轻轻颤动着,像是想睁眼,又舍不得睁开,只想在这难得的温暖中多沉浸片刻。

四年了。整整四年了。

她嫁给朱祁钰那年才十八岁,正是少女最娇艳的年纪。大婚之初,两人也曾如胶似漆,他在书房读书时,她便在旁边做针线,偶尔抬头对视一眼,便足够让她脸红半天。可自从杭氏进了王府,一切都变了。

杭氏生得明艳动人,又会撒娇弄痴,很快就将朱祁钰的魂儿勾了过去。而她这个正妻,便像一朵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花,一日日地枯萎下去。

她不是没有怨过。可她从小受的教育告诉她,正妻应该端庄大度,不应该与妾室争宠。

她只能把那些委屈咽进肚子里,在夜深人静时独自垂泪。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些委屈就变成了一颗冰冷的心,让她对朱祁钰越来越疏远。

可今夜,朱祁钰来了。

他不但来了,还跟她说了那么多话,还用那样柔软的目光看着她。

她不知道自己这样轻易就被哄回来是不是太没骨气了。

可她真的等得太久了。

朱祁钰搂着她,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呼吸也变得均匀绵长。

“皇后。”他轻声唤道。

“嗯。”汪皇后低声应了一句,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

“朕登基以来,事情太多了,确实冷落了你。但朕心里清楚,你才是朕的结发妻子。不管以后怎么样,这个位置永远是你的。”

汪皇后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抬起头望着他。烛光在她眼中映出一点晶莹的光,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才低声道:“陛下这是在给臣妾吃定心丸吗?”

朱祁钰微微一笑,伸手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拢到耳后:“你说是就是吧。”

汪皇后没有再追问,只是将脸埋进他的胸膛,用力地抱紧了他。

她不想去想皇上今夜的话有几分真心几分敷衍。她只想在这一刻,贪婪地享受这份久违的温暖。

朱祁钰搂着她,目光望向帐顶,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

安抚汪氏只是第一步。她归心之后,自己在后宫就算有了一个可靠的支点。接下来,就要开始着手处理厂卫的事了。

卢忠那个锦衣卫指挥使他信不过,东厂那边也是一片混沌。

必须把这两个要害部门抓在自己手里,否则他在这紫禁城中,就永远是个瞎子、聋子。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