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残云卷地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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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残云卷地

北古口以北一百二十里。

这是一片被秋风碾过的荒原。枯黄的草浪一直蔓延到天际线上,偶尔能看到几棵歪歪扭扭的榆树,树皮被风沙磨得光秃秃的。

天空中盘旋著几只秃鹫,耐心地等待着下面的队伍留下些尸体。

也先骑在马上,一动不动地望向南方。

那里是他来时的路,烟尘尚未散尽,队伍还在陆陆续续地从北古口那道狭窄的山谷中涌出来。士兵们盔歪甲斜,不少人连兵器都丢了,只牵着一匹瘦马踉踉跄跄地走着。女人的哭声、孩子的尖叫、伤兵的呻吟混在一起,在空旷的草原上飘散开来。

残兵败将。

他这辈子第一次体会到这四个字的分量。

“太师。”伯颜帖木儿策马走近,禀报道,“队伍已经全部通过了北古口,骑兵清点完了,还剩两万四千余骑。步卒和随军民壮,还有一万出头。掳掠来的人口跑散了将近一半。”

一半。

也先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南下的时候,带了多少人?五万铁骑,两万步卒,还有数不清的仆从部落兵马。浩浩荡荡,遮天蔽日。

可如今,回来的还不到一半。而那些掳掠来的人口、牲畜、财货,更是损失了大半,不是被脱脱不花截去了,就是在混乱中散失了。!m

“粮草呢?”

“还剩不到三天的干粮。”伯颜帖木儿低下头,“野狼谷那一仗,咱们的辎重车队被脱脱不花的人冲散了不少,好些大车都被他们抢走了。末将已经命人把剩下的粮草集中起来按人头分配,每人每天只能分到半斤炒面。”

半斤炒面,两天。

从这里回到瓦剌的核心草场,至少要再走五天。

脱脱不花他终究还是小看了这位黄金家族出身的大汗。

野狼谷那一仗,打得太狠了。

那天他带着前锋进入山谷时,就已经隐隐觉得不对,两侧的山坡太安静了,安静得连一只鸟叫都听不到。但他当时已经没有退路了。后面的石亨像条疯狗一样追着不放,左右两面都是陡峭的山岭,只有这条路可以走。他只能硬著头皮往前走。

然后,马蹄陷进了坑里。

第一排骑兵落地的那一刻,他就知道不好了。那些隐藏在草皮下的陷马坑,不深,但刚好能让马腿陷进去,连人带马摔个七荤八素。后面的人收不住脚,接二连三地撞了上去,整个前锋队伍瞬间乱作一团。

他正要下令后撤重整阵型,两侧山上的箭雨就落了下来。

那是脱脱不花的弓箭手,他们埋伏得很好,他的斥候完全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密集的箭矢从天而降,把他的前锋队伍射成了筛子。他试图派出骑兵冲上两侧山坡驱散弓箭手,但那些山坡太陡了,马根本上不去,反而成了箭靶子。

更狠的是,脱脱不花还派了一支骑兵,趁他正面被牵制的时候,从侧翼冲进了他的辎重队伍。那些骑兵根本不恋战,也不追杀他的士兵,他们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抢他的粮草、抢他的牛羊、掠走他辛辛苦苦从大明抢来的财货和人口。

等他好不容易整顿好队伍、摆脱了追击,清点损失时才发现,粮草损失了一大半,牛羊被抢走了三四千头,连他好不容易从土木堡带回来的一些珍贵战利品,也被抢走了一批。

“脱脱不花”也先低声咀嚼著这个名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太师,”伯颜帖木儿小心翼翼地开口,“咱们要不要派使者去质问脱脱不花?他毕竟是大汗,这么做,就不怕草原上的部落耻笑吗?”

“质问?”也先冷笑一声,“质问他什么?质问他为什么在大蒙古国太师撤军的时候、在背后捅刀子?他要是怕人耻笑,就不会动手了。他既然动了手,就是铁了心要跟咱们翻脸。”

他深吸一口气:“这一仗,是我大意了。”

伯颜帖木儿动了动嘴唇,想说几句安慰的话,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堂堂太师,纵横草原十余年,从未吃过这么大的亏。

可这一次,败在大明手里也就算了,毕竟大明的国力摆在那里,土木堡能赢已经是天大的运气,可败在脱脱不花手里,这个耻辱,恐怕比丢掉那些粮草和人口更让也先难受。

“大明那边有什么动静吗?”也先忽然问道。

“石亨的追兵到了北古口以南就停住了,没有深入草原。”伯颜帖木儿连忙回答,“郭登那边也是,他的人马撤回了大同。看样子,他们并不打算追进草原。”

“那就好。”也先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要是他们真的追进来,咱们这点残兵败将,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了。”

他勒了勒缰绳,策马缓缓向前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苍茫的荒原。此处是大明的边界。再往前走,就是草原了。

来的时候,他踌躇满志,以为自己能凭借那个被他活捉的年轻皇帝,让大明俯首称臣,开关放行,让大元的光辉重新照耀在那片富饶的土地上。

可现实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土木堡那一仗,他已经用尽了所有的运气。而北京城下的那几场硬仗,又把他的信心和实力一点点打碎。最后,他只能带着一个被俘的大明太上皇和不到一半的人马,狼狈地退回这片他本该引以为傲的草原。

“朱祁钰”也先低声念著这个名字,“好一个朱祁钰。这一仗,我记住你了。”

他勒转马头,朝着队伍前方缓缓而去。

“走吧。”他的声音在空旷的草原上显得有些单薄,“回汗庭。”

“是。”伯颜帖木儿应了一声,又问道,“太师,那位大明太上皇怎么安置?”

也先的脚步顿了一下。

朱祁镇,这是他手中最后的筹码了。大明的太上皇,身份尊贵,虽然现在已经被弟弟夺了皇位,但他的名分还在,在明朝朝野仍有影响力。只要他还在自己手里,大明就不能完全无视自己。朱祁钰就算再厉害,也不可能不顾及兄长的安危。

“让他在车驾里待着,好吃好喝供著。”也先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亏待了他,但也别让他太舒服。他要是病死了,咱们手里可就什么牌都没有了。”

“末将明白。”

“还有,”也先的目光微微眯起,“派人传信给脱脱不花,就说这一仗,本太师认了。但让他记住,这笔账,来日方长。”

伯颜帖木儿怔了一下,连忙应道:“是,末将这就去办。”

也先没有再说话,策马继续向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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