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合围之势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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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合围之势

沙河镇外的瓦剌大营中,篝火明灭不定。连日来的骚扰让这支曾经不可一世的远征军疲惫到了极点。

营帐之间,士兵们或坐或躺,眼神空洞,甲胄不整。就连巡哨的脚步都显得拖沓无力,丝毫不见来时的锐气。

中军大帐内,也先独坐其中。

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盏酥油茶,早已经凉透了。旁边的羊皮地图被揉皱了好几处,上面用炭笔画了好几条箭头,又被抹去重画,留下斑驳的痕迹。

帐帘被掀开,伯颜帖木儿端著一碗热汤走了进来。他看了一眼那盏凉透的茶,叹了口气,将热汤轻轻放在也先面前。

“太师,您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

也先没有动那碗汤,只是抬起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声音嘶哑:“外面的情况如何?”

伯颜帖木儿沉默了片刻,还是如实禀报:“后卫刚送来的战报,今日申时,石亨的骑兵又在井陉一带袭击了我们的辎重队。这次他学精了,不直接用骑兵冲阵,而是用火铳远远地打。咱们的骑兵冲过去,他就撤;一退回来,他又追上来继续打。”

“火铳朱祁钰那小子,倒是舍得把家底都拿出来。”

“还有一件事。”伯颜帖木儿顿了顿,继续道,“西边郭登的斥候,已经摸到了紫荆关外二十里处。虽然没有攻城,但关内的守将多次派人求援,说城外的明军越来越多,似有围城的意图。”

也先猛地抬起头:“围城?紫荆关?”

“是。”伯颜帖木儿点头,“郭登虽然没有派大军攻城,但他的兵马已经切断了紫荆关以南的几条道路。虽然还能通行,但每次运粮都要派重兵护送,每次都会折损不少人马。”

也先站起身来,在帐中来回踱步。

他心中明白,自己正面临一个极其危险的局面。明军的三路合围,西边郭登在堵,东边石亨在追,北边杨洪在守,他们正在一点一点地收紧包围圈。

虽然这三路兵马各自都只有一两万人,合起来也不过五六万,按理说不至于让他这三四万大军束手无策。但他所面临的真正困境,不是兵力的对比,而是士气的崩溃、粮草的枯竭和时间的压迫。

自十月十六日下令撤军以来,已经过去了整整五天。这五天里,队伍只走了不到两百里,平均每天不到四十里。而一路上的骚扰和袭击,已经让他的队伍损失了两三千人,更严重的是,粮草损失了大半,如今全军的余粮最多还能支撑四天。

四天。

而从沙河镇到紫荆关,还有将近两天的路程。过了紫荆关,还要穿过大同一带明军的防区,然后才能进入草原。这条路,至少还要走七八天。

七八天的路程,四天的粮草。

也先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目光在北古口的位置上停留了许久。

北古口,那条他一开始就否决了的路线。路程更短,从沙河镇到北古口只需要三天。但那条路经过脱脱不花的地盘,而脱脱不花那个软弱的“大汗”,他会不会在这个时候出手

“太师。”伯颜帖木儿似乎看出了他的心思,低声道,“您在考虑北古口?”

也先没有回答,只是缓缓坐了回去,端起那碗热汤喝了一口。

汤已经有些凉了,带着一股羊膻味。但他此刻也顾不上这些,一口一口地喝着,任由那股粗糙的热流滑过喉咙。

“伯颜帖木儿。”他放下汤碗,开口问道,“你说,脱脱不花这次会出手吗?”

伯颜帖木儿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也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他沉吟了片刻,才小心地答道:“太师,末将以为这要看他怎么想。”

“怎么说?”

“脱脱不花虽然与您素有嫌隙,但他终究是草原上的汉子。”伯颜帖木儿斟酌著措辞,“现在我们都败了,若是他再在背后捅刀子,那草原上的颜面就彻底折了。以后他就算坐上了大汗的位置,其他部落的人也会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也先微微眯起眼睛,没有打断他。

“况且,”伯颜帖木儿继续道,“脱脱不花就算想动手,他也得掂量掂量,他手里的人马,不过两万余。若真的跟我们打起来,他就算赢了,也是惨胜。到时候,草原上的其他部落,朵颜三卫、鞑靼残部,谁不会趁火打劫?他脱脱不花不是傻子,这笔账,他应该算得清楚。”

也先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你说得有几分道理。但你忘了一件事。

“末将愚钝,请太师明示。”

“大明。”也先的两个字掷地有声,“要是没有大明在背后给他撑腰,脱脱不花确实不敢动手。朱祁钰应该已经派人去联络他了,说不定还答应蒙古与大明互市,有了大明这个靠山,脱脱不花的胆气可就不一样了。”

伯颜帖木儿的脸色顿时变了变。

“既然如此,那太师为何还”

“为何还考虑北古口?”也先苦笑了一声,“因为紫荆关这条路,已经走不下去了。”

“杨洪在居庸关,郭登在大同,石亨在后面追着咬。”也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语,“这三路合围之势,一天比一天紧。按照这个势头下去,再过三天,紫荆关就会被彻底封死。到那时候,我们前有坚城,后有追兵,粮草断绝。这仗,还怎么打?”

伯颜帖木儿哑口无言。

也先继续道:“走北古口,虽然要经过脱脱不花的地盘,但那条路近。三天,只要三天,我们就能进入草原。到了草原,天大地大,明军再厉害,也不敢深追。至于脱脱不花”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毕竟是蒙古人。草原上的事情,再怎么样也不会赶尽杀绝。他得留着我,好跟大明谈条件呢。”

伯颜帖木儿听出了也先话语中的那一丝悲凉。

曾经那个气吞山河、志在必得的太师,如今竟要靠着敌人的“仁慈”来保命了。

“那——太上皇呢?”伯颜帖木儿问出了最敏感的问题。

也先的目光微微一凝。

朱祁镇,这是他现在手里唯一的筹码了。如果走北古口,经过脱脱不花的地盘,脱脱不花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朱祁镇弄到手。毕竟,谁掌握了这位大明太上皇,谁就能在跟大明的谈判中占据主动。

“带上他。”也先沉声道,“无论如何,不能让他落入脱脱不花手里。他要是落到脱脱不花手上,咱们就彻底没牌可打了。”

“可是,带着他走北古口,目标太大了”

“那就把他看紧些。”也先的语气不容置疑,“伯颜帖木儿,朕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你亲自带五百亲卫,贴身看护大明太上皇。一路上不许任何人接触他,包括脱脱不花那边派来的人。”

伯颜帖木儿单膝跪地:“末将领命!”

也先点了点头,又沉默了片刻,终于做出了最后的决定:“传令下去,全军休整一夜。明日寅时埋锅造饭,卯时拔营,改道东北,走北古口!”

“是!”

伯颜帖木儿领命而去。帐中又只剩下也先一人。

他缓缓走到舆图前,目光在地图上游移,最后停在了北古口三个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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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二十二日,寅时。

天还没亮,沙河镇的瓦剌大营中已经热闹起来。士兵们被急促的号角声从睡梦中唤醒,揉着惺忪的睡眼,手忙脚乱地收拾行装。伙头军生火做饭,炊烟袅袅升起,混著晨雾,弥漫在大营上空。

也先站在一处高地上,看着麾下士兵忙乱的景象,面无表情。

这一次撤退,比上次更加狼狈。

士兵们脸上的恐惧和疲惫,几乎已经无法掩饰。不少人身上带着伤,走路一瘸一拐。那些掳掠来的百姓被驱赶着走在队伍中间,哭声、骂声、呵斥声混成一片,嘈杂刺耳。

也先的眉头紧紧皱着,却没有开口训斥。他知道,士气这东西,一旦垮了,靠呵斥是呵斥不回来的。

“太师,队伍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伯颜帖木儿策马来到他身边,“可以出发了。”

也先点了点头,目光却不自觉地望向了紫荆关的方向。

那里,还有他留给郭登的一份“礼物”,在紫荆关内,他留下了一千兵马和充足的火药,命令他们坚守关城,能拖一天是一天。只要紫荆关还在他手里,明军就无法从那条路快速追击。

“走吧。”也先收回目光,勒转马头,“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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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伍浩浩荡荡地转向东北方向。

这条路线,比走紫荆关要崎岖得多。一开始还是还算平坦的官道,走了不到二十里,路就开始变窄,两边的山势也渐渐陡峭起来。

也先骑在马上,目光不断扫视著四周的山丘和树林。多年的征战经验告诉他,这种地形最容易遭遇伏击。虽然还没有发现明军的踪迹,但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斥候放出去了吗?”他问身边的传令兵。

“放出去了,前后左右各十里,每隔半个时辰回报一次。”

“告诉他们,双眼都给我瞪大些,一只兔子从眼前跑过去都要看清楚是公是母。”

“是!”

传令兵打马而去。也先的目光却依然警觉地扫视著前方。

他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自从队伍转道向北后,郭登的骚扰明显少了。而石亨的追兵,似乎也慢了下来,只是远远地缀著,不再像之前那样频繁出击。

这不是什么好兆头。

郭登和石亨都是宿将,不会无缘无故放缓攻势。唯一的解释是,他们已经知道了也先要改道北古口,已经在那边布好了局,等着他自投罗网。

“太师,前面探路的斥候回来了。”伯颜帖木儿的声音打断了也先的思绪。

那个斥候飞马赶到也先面前,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禀太师,前面三十里外发现了一支队伍,大约两三千人,打的是明军的旗号。”

也先心中一凛:“多少人?什么旗号?”

“大约两三千人,旗号看不清,但看旗帜应该是杨洪麾下的人马。”

“杨洪?”也先眉头紧锁,沉吟片刻,问道,“他们在做什么?”

“回太师,他们在前面的山路上设了路障,砍倒了许多树木拦在路上。但末将远远看了,他们的兵力似乎不多,阵型也有些松散。”

伯颜帖木儿忍不住道:“太师,两三千人,这是要拦截我们?”

也先摇了摇头,嘴角露出一丝冷笑:“不是拦截,是骚扰。杨洪那老狐狸,他知道自己拦不住我们三四万人,所以就在这里设个卡子,想要拖延我们的速度。”

“那怎么办?要不要末将带兵去冲开他们?”

“不急。”也先抬手制止了他,沉思片刻后下令,“传令前锋,不要急着冲阵。先用弓箭手远远地射住阵脚,然后派出骑兵从两侧迂回,包抄他们的后路。他们要是退了,就不要追,继续前进;他们要是死战不退,那就正好吃掉这三千人,给全军振奋一下士气。”

“是!”

伯颜帖木儿领命而去。也先的目光却依然盯着前方那片山岭。

杨洪、郭登、石亨

“等著吧。”他在心中暗暗道,“等本王回到草原,整军经武,来年卷土重来,今日的账,再一笔一笔跟你们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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