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追袭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字:

第四十四章 追袭

瓦剌大营在一夜之间几乎被拆解干净。那些曾经密密麻麻如同灰色潮水的帐篷,如今只余下一片狼藉的空地,残留着篝火灰烬、废弃的皮革边角料和几匹已经死去的战马。

北风卷过空荡荡的营地,将灰烬与枯草吹得四散飞扬。

也先的撤军命令执行得极快,也极有条理。

前锋在前,辎重居中,伤兵由专门的队伍护送,而殿后的重责则如也先所安排的那样,交给了伯颜帖木儿。

这支殿后部队约五千人,多是精锐老兵,虽面带倦色,但阵型依然严整,并未显露出溃败之态。

伯颜帖木儿策马立于营外一处土坡上,望着蜿蜒北去的大军长龙。

他沉默片刻,对身边的副将道:“传令下去,斥候放出二十里,随时回报南面明军动向。若明军追击,不要迎战,且战且退,不可恋战。太师的主力需要足够的时间走远。”

德胜门城楼上,朱祁钰身披玄甲,立于垛口之后,晨风猎猎,吹动他肩上的披风。他望着远处那片渐渐远去的瓦剌大军背影。那是数万人的队伍,蜿蜒在秋日苍茫的原野上。

于谦站在他身侧,目光同样投向那片远去的背影,终于放下了这些日子里的忧虑,轻松笑道:“瓦剌撤了。京师保住了。”

朱祁钰没有接话,他依旧望着那片远去的烟尘。北京城保住了,土木堡的耻辱,也终于洗刷了一部分。

“陛下,”一道粗犷的声音打断了朱祁钰的思绪,石亨大步登上城楼,甲胄铿锵,单膝跪地,抱拳道,“瓦剌撤军,其阵型虽未乱,但其士气已堕,辎重繁多,行军速度必然迟缓。末将愿率精骑五千,出城追击!若能咬住其后卫,即便不能擒杀也先,也必能夺回部分被掳人口与辎重,挫其锐气!请陛下准许!”

石亨请战的决心不可谓不坚定,目光灼灼地望着朱祁钰,等待着他的一声令下。城楼上的气氛为之一凝。于谦微微侧目,望向朱祁钰,等他定夺。

朱祁钰沉吟片刻,笑着开口道:“石将军,你读过《三国志》吗?”

石亨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在这追击瓦剌的紧要关头,陛下会忽然问这样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他下意识地回答:“末将粗通文墨,只读过些话本,未曾通览史书。陛下为何忽然问起这个?”

“那朕给你讲个故事。建安三年,曹操征张绣。围穰城,闻袁绍欲袭许都,连夜撤兵。张绣欲追,谋士贾诩劝阻说不可追,追必败。张绣不听,率兵强追,结果曹操亲率精锐断后,大破追兵,张绣败回。贾诩却对垂头丧气的张绣说,‘速整残兵,再追必胜。’张绣不解。贾诩解释说:第一次追击时,曹操亲自断后,精兵强将都在后卫,将军虽勇,难敌其锋,故败。但曹操破追兵之后,急于赶回许都,必以为追兵已退,不再防备后卫,精锐先锋必然前移,断后者必是老弱残兵。此时再追,必能大胜。张绣从之,果如其言,大破曹军后卫,缴获辎重无数。”

城楼上,众人静静听着。石亨先是迷惑,随即眉头渐渐舒展开来。

朱祁钰终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石亨脸上:“也先用兵多年,狡诈异常。他撤军时,必防我军追击。最精锐的部队,必然留在后卫。此刻若追,正中其下怀。即便得手,也必是惨胜,损伤惨重,得不偿失。”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几乎已看不清轮廓的烟尘,“等他以为我军不敢追击,后卫松懈,精锐前移之时,那时才是我们真正出击的时刻。”

“陛下的意思是先不追?”石亨问道。

“先不追。”朱祁钰笃定地点头,“等一日。让他以为朕不敢追。让他以为明军只敢守城,不敢野战。到那时,你再率精骑出城,衔尾急追,朕要让也先在回草原的路上,留下点让他忘不掉的教训。”

石亨沉默片刻,随即重重抱拳:“末将明白了!末将领旨!”

一日后。十月十七日,夜。

距离北京城约四十里外的一处河谷。瓦剌大军已经在此扎下了北撤以来的第二座过夜营盘。连续两日的行军,加上没有发现任何明军追击的迹象,瓦剌军中连日紧绷的神经已经渐渐松弛下来。

营火星星点点,比前几日亮堂了不少,围坐在火边的士卒也没有了前几日的沉闷与倦怠。失去了追击威胁,又踏上了归途,这支疲惫之师终于暂时卸下了压在心底的重担。

中军大帐内,伯颜帖木儿却依旧没有卸甲。巡视完最后一处哨位后,他回到大帐,解下佩刀放在案上,坐下时肋下被甲叶硌了一下,他微微皱了皱眉,却顾不上调整,只是沉默地坐着。

一名千夫长快步走进帐中,脸上带了几分难得的轻松:“将军,明军那边毫无动静。斥候回报,连城门的灯火都与往常无异。看来他们是真不敢追出来了。”

伯颜帖木儿的眉头却微微拧了起来,沉默片刻,缓缓道:“那个大明的新皇帝真的就这么让咱们走了?”

千夫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将军会是这个反应:“将军的意思是?”

伯颜帖木儿摇了摇头,没有继续那个话题,只说了句:“传令下去,巡哨加派双哨。后卫部队今夜和衣而卧,刀不离手。”

千夫长不明所以,但军令如山,他还是拱手应道:“是。”

距离瓦剌大营约五里外的一处密林边缘,石亨立马于黑暗之中。他身后,五千精骑鸦雀无声,马衔枚,人衔草,所有能反光的甲胄都被泥土或布条遮盖,与夜色融为一体。

石亨抬头望了望夜空。月上中天,云层稀薄,是夜行的好天气。

一名斥候如同夜鸟般无声地滑到他马前:“将军,瓦剌大营灯火稀疏,巡哨往来频率比昨日稀落许多。后卫营帐虽有火光,但多是围火休息之声,没有大规模调动迹象。”

石亨缓缓握紧了手中的长槊。槊杆上的旧绳缠绕处已被汗水浸润得发亮。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将士们,这些跟他出生入死的汉子,此刻都沉默地望着他。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只低声道:“走。”

马蹄踏上夜路的声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并不算大,但五千骑同时启动时,那低沉的震动如同地底涌动的暗流。

他们一开始只是慢步,出了树林之后变成快步,紧接着,在斥候回报“瓦剌后卫营已不足三里”时,石亨猛地举槊:“全军——突击!”

五千精骑如同突然崩堤的洪流,在夜色的掩护下,向着那片灯火稀疏的瓦剌后卫营猛扑而去!

马蹄声在那一刻如同平地惊雷,瞬间炸碎了夜的寂静!

瓦剌后卫营中,哨兵几乎是同时看到了那片黑暗中涌来的骑影。

“敌袭——!”

嘶哑的呼喊声刚刚划破夜空,第一波明军骑兵已经如同利刃般扎入了后卫营的栅栏!那些简易的拒马与木栅在战马的冲击下如同纸糊一般被撞碎!

瓦剌后卫部队虽接到了伯颜帖木儿“加强戒备”的命令,但连续两日的平安无事已经让许吐司卒的警惕心降到了最低。

此刻骤然遇袭,许吐司卒还在睡梦中便被马蹄踏过,清醒过来的士卒在混乱中找不到自己的兵器,军官声嘶力竭地呼喊收拢部队,但明军骑兵根本不给他们重组阵型的机会。

他们如同一股汹涌的铁流,在黑夜里横冲直撞,将瓦剌后卫的阵型撕裂成无数碎片。

伯颜帖木儿在中军帐中听到喧哗声的第一时间便抓起佩刀冲了出去。他看到后卫营方向火光冲天,杀声震耳。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朱祁钰,你果然留了这一手!”

但他知道现在不是骂人的时候。他迅速判断形势:后卫已被击穿,在夜间混战中被优势骑兵突袭的情况下强求原地驻守只会徒增伤亡。

他果断下令后撤,放弃后卫营地向中军靠拢,同时派人疾驰通报也先。

瓦剌后卫在明军骑兵的冲击下节节后退。石亨一马当先,手中长槊如同毒龙出洞,接连挑翻数名瓦剌骑兵,直透敌阵深处,目标明确,他要趁乱擒获一个重要人物,以壮军威。

就在他冲破又一道栅栏时,他眼角的余光忽然捕捉到了一个特殊的影子,那是一个披着瓦剌皮袍的身影,正被几名瓦剌士卒簇拥著向后撤退。

那人没有骑马,没有披甲,在混乱的战场上显得格外突兀。月光穿过被火光映红的烟尘,照亮了那人苍白无须的面孔,喜宁。

那个引瓦剌从黑山峪小路绕袭紫荆关、献计以龙纛压阵叫门的叛监。

石亨的瞳孔猛地收缩,他连半息的犹豫都没有,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长嘶一声,朝着那个身影猛扑而去!

几名护卫喜宁的瓦剌士卒试图拦截,却被石亨挥槊横扫,接连刺落马下!喜宁看到那道身影如同修罗般向自己冲来,吓得魂飞魄散,扭头想跑,却脚下一绊,跌倒在地。

槊杆破空而至,擦着他的头皮掠过,将他一缕发髻削断!

紧接着,那冰冷的槊刃横拍在他的后脑上,砰的一声闷响,喜宁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知觉。

当他再次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正被横著绑在一匹战马的马背上,剧烈颠簸著。身后,瓦剌后卫营的火光已经越来越远,喊杀声也渐渐被夜风抽成细碎的回响。

他的双手被绳索紧紧反绑,嘴里塞著一块不知从谁身上扯下来的布料,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呜声。

北京城,德胜门。天色将明未明,东方的天际浮现出一线鱼肚白。

朱祁钰一夜未眠,站在城楼上,望着北方那片被晨曦渐渐染亮的天际。他的身后,于谦同样彻夜未眠,眼中有血丝,但精神依旧矍铄。

远处,一骑快马疾驰而来,马蹄踏过微光中的官道,扬起一线淡淡的尘土。那骑士冲到城下,勒马扬起手中的令旗高呼:“捷报——!石都督追击瓦剌后卫,大破敌军!并生擒叛监喜宁!正押解回京!瓦剌主力已连夜北遁,沿途丢弃辎重无数!”

城头沉默了一瞬。紧接着,欢呼声如同浪潮般爆发,从德胜门城楼,到宣武门、到正阳门、到崇文门、到朝阳门,这座在数日血火洗礼中沉默太久的帝都,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出了憋闷已久的欢呼。

士卒们互相拥抱、拍打肩膀,甲叶铿锵碰撞,混杂着粗犷的吼声与哽咽的呜咽。

朱祁钰站在城楼上,望着那片逐渐稀薄的天色。

于谦走到他身侧,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如释重负:“陛下,京师之围,已解了。喜宁被擒,也先北遁,瓦剌元气大伤。这一仗,咱们打赢了。”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