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彰义门初战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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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彰义门初战

秋阳惨淡,也先立马南城外一座黄土堆上,遥望着远处那道厚实却明显不同于内城城墙的轮廓,那是彰义门。

它不属于北京九门之列,是永乐年间加筑外城城墙时开辟的一座偏门,位于外城西侧,城墙较矮,护城河较窄,城楼也相对简陋。

也先的目光落在彰义门外那片尚未完全肃清的城厢居民区。街巷纵横,屋舍连绵,恰好可以为进攻一方提供掩护。

若是强攻德胜门那样的雄关,他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但彰义门不同,它地处外城,显然比内城更容易撼动。若能攻破此处,大军便可直插外城腹地,届时再调头攻略内城,便如瓮中捉鳖。

“传令,前锋转攻彰义门。让孛罗也往那边靠。”也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先派工兵营填壕,再以投石机轰击城墙薄弱处。一个时辰之内,我要看到云梯架上彰义门城头。”

号角声在瓦剌阵中响起,传令兵纵马宾士,将命令传向正在整队的各部。

瓦剌大军的阵型开始缓慢移动,由北转向西南。

彰义门城头,气氛早已紧绷如弓弦。守将武兴与王敬并肩立于城楼前,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远处正在转向调动的瓦剌大军。

武兴年近五旬,须发花白,他是经历过塞外战阵的老将,深知瓦剌人的战法与习性。“冲着我们来了。王将军,你负责城西段,我带人守东段。不管瓦剌从哪个方向爬墙,都不能让他们在城头站稳脚跟。”

王敬点头,朗声应道:“武将军放心,末将省得。火药、箭矢、擂石都已备齐,火器营也已就位,咱们绝不会让瓦剌人好过。”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一阵低沉而沉闷的号角声,如紧接着,地面开始微微震颤,那是重型器械被拖拽移动时发出的声响。

武兴猛地转头,瞳孔收缩:只见瓦剌阵中,数十头披甲犍牛正被驱赶着,拖拽著几座巨大的木质器械,那是投石机和攻城车,车轮碾过秋日干裂的土地,留下深深的辙印。

每一座器械周围,都有数十名赤膊的工匠和士卒在奋力推动,喊著整齐的号子。他们赤裸的上身在寒风中冒着热气,汗水沿着古铜色的脊背滑落,滴入脚下扬起的尘土中。

攻城车被缓缓推到彰义门外三百步处停下。工匠们开始就地调整投石机的角度。紧接着,第一枚石弹,带着沉闷的呼啸声,从瓦剌阵中腾空而起!

那石弹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越过彰义门外稀疏的拒马与壕沟,轰然砸在距离城墙约十丈的空地上!土石飞溅,地面被砸出一个浅浅的凹坑,烟尘腾起数丈高。

“试射!”武兴咬著牙,冷声道,“他们在校距。”

第二枚,第三枚投石机一发接一发地调整角度。石弹落点不断逼近城墙。砰!第三枚石弹终于砸中了彰义门的城垛!碎石飞溅,几名躲在垛口后的守军士卒被震得踉跄后退,所幸没有受伤。紧接着,又是几枚石弹砸中城墙正面,发出沉闷的轰响。城墙微微颤动,城砖表面被砸出蛛网般的裂纹,碎屑簌簌落下。

城头守军面色发白,握著兵器的手因紧张而微微颤抖,呼吸变得急促。他们大多都是因为军户制度征调而来的,很多人是第一次经历战争。但没有人后退,更没有人放下兵器。因为他们的身后,就是北京城。

武兴深吸一口气,一把推开挡在身前的亲兵,大步走到垛口前,迎著飞溅的碎石与尘土,厉声吼道:“都听好了!那些石头砸不塌咱们的城墙!北京城是太宗皇帝建的!是跟石头一样坚固的!砸几块破石头就想让老子们投降?做梦!都给老子站稳了!等瓦剌人冲上来,咱们再好好招呼他们!”

他粗犷的嗓音在呼啸的寒风与轰隆的炮声中显得格外刺耳,却也格外提气。城头上的士卒们攥紧了手中的弓弩与长矛,眼中的恐惧,已经被灼热的战意取代。

彰义门内的瓮城后方,朱祁钰身着甲胄,手扶佩剑,正立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他所在的位置很巧妙,既不在城头直接暴露于箭矢与石弹之下,又能通过传令兵和瞭望手的接力,第一时间掌握战场的动态。他身旁,兴安脸色发白,却依旧努力保持着镇定,手中紧紧攥著一方汗巾。

当第一枚石弹砸在城墙前方空地时,朱祁钰凝视著远处瓦剌阵中那些正在不断调整角度的投石机,低声问道:“床弩和火箭,可准备就绪了?”

“回陛下,都已备妥。”身后一名武官应道,“西城墙上架设床弩二十张,火箭三百支。火器营的火铳手也已进入预设阵地,只待瓦剌军进入射程,便可开火。”朱祁钰点了点头,目光始终盯着城外的动静:“不急。让他们再靠近些。瓦剌人虽有投石机,但他们从紫荆关一路搜刮来的石弹想必有限,撑不了多久。等他们步兵开始冲锋,抵达护城河边时,再以床弩和火箭集中射击,争取一举摧毁其攻城器械。”

传令兵飞奔而去。朱祁钰的目光依旧没有从城外的烟尘中移开,低声自语:“瓦剌人善骑射,但攻坚并非所长。他们的投石车吃水不深,精度远远不足,能上城的石弹更少。只要能撑过最初的几轮轰击,守住城头,他们便无计可施。”

果然,正如他所料,瓦剌的投石机在轰击了约两刻钟后,频率明显减缓。一方面是石弹确实有限,另一方面则是瓦剌的步兵已经开始推进了。

瓦剌阵中,低沉的号角声转变为急促的短音。

那是冲锋的信号。

黑压压的步卒扛着云梯,推著简陋的盾车,如同漫过堤坝的潮水,呼喊著向彰义门涌来!

他们没有选择在远处对射消耗,而是直接推上了攻城武器,试图一鼓作气冲到城下。也先显然也明白,瓦剌的补给耗不起拉锯战,速战速决是他唯一的出路。

“准备——!”武兴的声音在城头炸响,如同闷雷滚过。他手按刀柄,目光死死盯着涌来的敌潮,直到瓦剌前锋冲入两百步之内,才猛地挥下手臂——“放箭!”

城头,早已拉满的弓弦同时释放!密集的箭雨如同腾起的蝗群,发出尖锐的破空声,向着城下的瓦剌步卒兜头罩去!跑在最前面的瓦剌兵应声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但冲锋的势头并未被遏止,后面的士卒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前冲,盾车上的牛皮被箭矢射得如同刺猬,却依旧顽强地向前推进。

与此同时,彰义门城楼上,一架架早已架设完毕的床弩被用力拉开。

床弩并非普通的弓箭,它们是守城重器,以绞盘张弦,发射的箭矢长如矛枪,力道足以贯穿坚壁。

每架床弩旁,都站着一名火铳手,手中持着一支特制的火箭,箭头绑着浸过油脂的麻布,点燃后便是一支燃烧的箭头。

“床弩——放!”武兴身边的旗官猛地挥下手中的红旗!

咻——砰!第一支巨大的弩箭撕裂空气,带着沉闷的破空声,直直扎入数十丈外一辆正在推进的攻城车。

那攻城车的木质车身上瞬间多了一个碗口大的窟窿!

紧接着,更多的床弩发出怒吼!

一支接一支的巨大弩箭,如同愤怒的巨蟒,狠狠撞向瓦剌的攻城器械,发出沉闷而锐利的撞击声。

攻城车被扎得如同刺猬,木屑飞溅,推动的瓦剌士卒大声惊呼,队形开始凌乱。

但真正的杀招,紧随其后。床弩的箭杆上,绑着浸透了油脂的麻布,点燃后在空中拖曳出一道道橘红色的轨迹,如同流星划破暮色,带着灼热的气浪,一头扎进那些被钉住的攻城车!

轰——!火焰瞬间炸开!

油脂引燃了干燥的木料,攻城车的木质结构在火焰中啪啪作响,迅速扭曲、变形。

瓦剌士卒发出惊恐的喊叫,纷纷丢下车辆四散奔逃。但那火焰如同附骨之疽,紧追着他们的脚步,将一辆又一辆攻城器械化为燃烧的火炬。

两辆最靠前的攻城车已经彻底被火焰吞没,剩下的几辆虽未被直接命中,但推进的速度明显减缓,车上的瓦剌士卒也失去了锐气。

城头,欢呼声与战鼓声猛然炸响!守军们看到敌人的器械在火焰中焚烧,士气大振,弓弩手射箭的速度更快,城下的瓦剌士卒一时间竟被压得抬不起头来。

火箭的攻势勉强被遏制住。但还没等他喘口气,第二波更加致命的打击已经降临。彰义门两侧的民居屋顶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人,那不是士兵,而是普通的北京百姓。他们穿着粗布短褐,腰间别著砍刀、菜刀、甚至家里的铁锅铲。他们爬上自家的屋顶,揭开了屋瓦。

当瓦剌的散兵试图绕过燃烧的攻城车,沿着城墙根寻找突破口时,这些北京百姓便站起身来,用尽了从祖辈传下来的力气,将手中的石块、瓦片、甚至是从墙上撬下来的青砖,狠狠砸向城下的瓦剌士兵!

“砸!砸死这些狗娘养的!”

“让他们知道咱们北京人的厉害!”

吼叫声在民居间此起彼伏。那些石头、碎瓦、砖块如同暴雨般落下,砸在瓦剌士卒的头上、肩上、背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瓦剌士卒被打得晕头转向,有人当场被砸倒在地,头破血流,有人抱着脑袋狼狈逃窜。他们可以在草原上纵马驰骋,可以在开阔地上与明军对冲,但他们从未经历过这样来自头顶的、来自平民的打击。

那些平时他们根本不会正眼瞧一下的“草民”,在此刻,成了比城头神机营的火枪更让他们心惊胆战的噩梦。

彰义门外的进攻,在火箭的吞噬与万民砖石的洗礼中,如同撞上了礁石的浪涛,被生生击碎。

而在那座孤悬城外的高台上,也先依旧立马不动。他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攻城车残骸,望着城头招展的明军旗帜,又望着那些在民居间跳跃攒动的人影,良久没有说话。

“太师”一旁的亲卫小心翼翼地开口,声音发颤,“前锋已退下来了。折损了约五百人,两辆攻城车被毁,还有”他顿了顿,“还有不少将士,是被城中的平民从屋顶砸伤的。是百姓,不是明军。”

也先点了点头,淡淡道,“知道了。传令前锋撤回本阵,安营造饭,让伤兵回营包扎。明日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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