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帐中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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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帐中

。中军大帐内,黄油火把烧得噼啪作响,烟气浓重。也先太师踞坐熊皮榻上,面前矮几上摊著简陋的北京周边草图。

帐帘掀动,带进一股寒气。朱祁镇裹着一件略显臃肿的旧皮袍,在袁彬的搀扶下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在火把映照下显得有些晦暗,眼窝深陷。

袁彬将他扶到也先对面一个设好的、铺着普通毛毡的矮墩上,便垂手退到帐角阴影里,目光低垂,耳朵却竖得尖尖。

也先抬起眼皮,打量著朱祁镇,嘴角咧开,笑着打趣道:“南朝皇帝,哦,现在该叫太上皇帝了。坐。”

朱祁镇微微颔首,算是致意,缓缓坐下,等待也先的下文。

也先也不绕弯子,直接道:“刚得到的消息。你那弟弟,郕王朱祁钰,在北京登基了。尊你为太上皇,你儿子还是太子。” 他说著,仔细观察著朱祁镇脸上的每一丝变化。

朱祁镇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掌心。但面上却无太多波澜,只是眼睫微微垂下,复又抬起,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疲惫:“是么?他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也先嘿然一笑,身子前倾,带着压迫感:“你好像不怎么意外?也不怎么生气?他这可是夺了你的江山。

朱祁镇轻轻摇了摇头,自嘲道:“太师说笑了。朕如今身在此处,生死尚且操于人手,江山早已是镜花水月,何谈‘夺’字?祁钰他也是不得已。国不可一日无君,总要有个人出来收拾残局。”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事情,但其中蕴含的苦涩与无奈,却让帐角阴影里的袁彬心头一酸。

也先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你倒是看得开。不过,你就不想知道,他是怎么登基的?据我所知,可没有什么正式的传位诏书。”

朱祁镇抬起眼,目光与也先相对,平静道:“愿闻其详。不过,朕猜想,无非是母后下旨,群臣劝进,再寻个由头,比如伪造一份朕在虏在太师营中‘自愿’禅让的诏书?或者,干脆就以‘国难当头,兄终弟及’为名?”

也先挑了挑眉,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你觉得是哪一种?”

朱祁镇沉吟片刻,缓缓道:“伪造朕的诏书,风险太大,容易留下把柄,将来若朕回去,便是欺君大罪。以朕对祁钰的了解,他性子谨慎,未必敢行此险招。多半,还是母后懿旨加上群臣公议,再抬出祖制‘兄终弟及’和‘国有长君’的道理。至于朕‘蒙尘’失德,自然也是他们口中现成的理由。” 他分析得条理清晰,语气甚至带着一丝讥诮,“如此一来,面子上勉强过得去,法统上也堵得住大多数人的嘴。

“只是什么?” 也先追问。

“只是如此一来,他这皇位,来得终究不那么‘正’。” 朱祁镇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复杂的意味,“靠母后和文臣拥立,而非父皇遗诏或朕亲传。这便如同根基浅薄的树木,看似高大,实则风雨飘摇。他日后施政,必然处处受制于那些拥立他的文臣,尤其是于谦、王直之辈。我大明的皇权怕是难振了。大明,恐怕要回到宋时那般,君王与士大夫共治天下,甚至士大夫凌驾于君王之上的局面了。”

他说到这里,眼中闪过对文官坐大、皇权旁落的深深忧虑。

也先听着,脸上的玩味之色更浓,他哈哈一笑,拍了下大腿:“照你这么说,你那弟弟岂不是成了文官们的傀儡?一个傀儡皇帝,守一座孤城哈哈,看来本太师的机会,比想象中还要大啊!”

朱祁镇却缓缓摇了摇头,目光重新变得清明,他看向也先,语气认真:“太师,话不能这么说。祁钰或许是傀儡,但于谦、石亨、陈懋他们,不是。北京城,更不是。”

他顿了顿,继续道:“太师麾下铁骑,纵横草原,所向披靡,朕深有体会。然,自土木堡至今,已近两月。太师大军远征数千里,人困马乏,粮草补给,主要靠沿途掳掠。于谦他们做得也够狠,坚壁清野,太师这一路,可曾真正抢到多少粮食?军中存粮,还能支撑几日全力攻城?”

也先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眼神阴沉下来。

粮草,始终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北京城,” 朱祁镇不理会也先的神色变化,自顾自说下去,“城高池深,经永乐、宣德两朝不断加固,绝非大同、宣府可比。城内兵员,经此一月补充调集,恐不下二十万。粮草,通州之粮想必已尽数运入,足以支撑数月。武备,南京库存想必也已北调。更关键者,于谦此人,刚正而多谋,石亨骁勇,陈懋老成,皆非庸碌之辈。太师若想靠着一股锐气,吓破他们的胆,趁乱取城,恐怕难了。”

帐内一时寂静,也先盯着朱祁镇,目光闪烁不定。他不得不承认,这个被俘的皇帝,虽然身陷囹圄,但对局势的判断,依旧清醒得可怕。

他说的,正是也先自己心中反复权衡、却不愿深想的困境。

“照你这么说,” 也先的声音沉了下来,“本太师这趟,是白来了?就该掉头回去?”

朱祁镇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帐外沉沉的夜色,仿佛能穿透毡墙,看到那座他生长于斯、如今却遥不可及的帝都:“太师兵临城下,已成事实。退,军心士气必堕,且沿途州县已空,退兵亦难。进唯有寄望于北京守军自己犯错,或者祁钰那个傀儡,受文官掣肘,做出什么愚蠢的决策。否则,以北京之坚,守军之备,太师想要破城” 他摇了摇头,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然明了,实在是希望渺茫。

也先沉默了许久,忽然冷笑一声:“你倒是替你弟弟,还有于谦他们,说尽了好话。怎么,盼着他们守住北京,你好有朝一日回去,再做你的太上皇,甚至重新拿回你的龙椅?”

朱祁镇收回目光,看向也先,正色道:“太师,朕如今是太上皇。就算回去,龙椅也早已换了主人。朕只是以一个曾为大明天子、熟知国情军务之人的身份,在说一个事实。至于盼著什么” 他顿了顿,轻叹一声,“朕只盼著,这大明江山,不要真的亡于朕手,不要亡于内忧外患之下。”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也先不再看朱祁镇,而是盯着地图上近在咫尺的“北京”二字,眼神阴鸷。朱祁镇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他因攻破紫荆关而升腾起的部分狂热,让他不得不更冷静地面对即将到来的、注定惨烈无比的攻城战。

而朱祁镇,则静静地坐在那里,望着跳动的火苗,心中五味杂陈,但更多地还是期盼祁钰能把北京守住。

毕竟,那是他的国,他的家。即便换了主人,也比彻底沦丧于异族铁蹄之下要强得多。

帐外,北风呼啸,卷动着营地的旌旗,也带来了远方北京城方向,那越来越清晰的、金鼓与号角隐约交织的森严气息。

决战的气息,已然弥漫在空气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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