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入宫觐见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第二章 入宫觐见
第2章 入宫觐见朱祁钰换上了一套正式的亲王常服,赤色织金蟠龙圆领袍,腰系玉带,头戴乌纱翼善冠。
汪氏亲自为他整理着衣襟,指尖带着细微的凉意。
杭氏捧著一件玄色披风候在一旁,欲言又止,眼中满是担忧。
“王爷,”兴安悄步进来,低声道,“车驾仪仗已备妥。”
朱祁钰点了点头,目光扫过两位妻室,声音放缓了些:“不必等门,早些歇息。”
说罢,他转身,步履沉稳地向外走去。汪氏和杭氏屈膝行礼,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廊庑转角处,才直起身,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浓重的不安。
深夜奉召入宫,绝非吉兆。
朱祁钰登上马车,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檀香,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向着紫禁城的方向驶去。
到了东华门,早有内侍在此等候查验符牌。换乘宫内所用的软轿,由两名健壮的宦官抬着,沿着宫墙夹道,向着内廷行去。
朱祁钰闭着眼,属于原来那位郕王的记忆片段,关于即将要见的那个人不断浮现。
孙太后。
孝恭章皇后。山东邹平人。父亲孙忠,只是个永城县主簿。因容貌出众、聪慧过人,十岁上下便被推荐入宫,由当时的太子妃、后来的张太后抚养。她与皇太孙朱瞻基,也就是后来的宣宗皇帝,是真正的青梅竹马,相伴长大,情谊深重。
宣宗即位后,封她为贵妃,却破例赐予金宝,这是明朝贵妃前所未有的殊荣。宣德二年,她生下了长子朱祁镇。次年,宣宗便以胡皇后无子为由,将其废黜,改立孙氏为后。
宣德十年,宣宗驾崩,九岁的朱祁镇即位,她顺理成章成为皇太后。初期,上有太皇太后张氏压制,中有三杨主持内阁,她并未过多干政。直到太皇太后崩逝,宦官王振渐渐专权,她才真正成为后宫的核心。
而现在,土木堡的惊雷即将炸响,这位历经永乐、洪熙、宣德、正统四朝的女人是能够决定大明命运的人。
轿子停下了。
“王爷,到了。”
朱祁钰睁开眼,掀开轿帘。眼前是一座规模不大却格外精致的宫殿,廊下悬挂的宫灯上写着“仁寿”二字。
引路的宦官躬身候在一边,态度恭敬。朱祁钰整了整衣冠,迈步走上台阶。
殿内灯火通明,却空旷安静。几名宫女垂手侍立在角落,正中的紫檀木嵌螺钿罗汉床上,坐着一位妇人。
她约莫五十岁上下,身着常服,头发挽成简单的圆髻,只簪著一支素银簪子。
朱祁钰走上前,依礼下拜:“儿臣参见母后。母后千秋。”
他没有称“太后”,而是称“母后”。按照礼法,他是宣宗庶子,生母是吴贤妃,孙太后是他的嫡母。
“起来吧,坐下说话。”孙太后抬手指了指旁边设好的锦墩。
“谢母后。”朱祁钰起身,并未立刻坐下,而是先关切道,“夜色已深,母后凤体违和,还召儿臣前来,可是有何要事?若有吩咐,儿臣万不敢辞。”
孙太后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在朱祁钰脸上停留了片刻。
“是有些事。”孙太后终于开口,“皇帝北征之事,你可有新的消息听闻?”
朱祁钰心头一凛,脸上却茫然道:“回母后,儿臣身在府中,所知消息皆与朝臣们相同。前几日尚闻大军已至大同,王先生伴驾左右,调度有方。近日却再无确切音讯传来,兵部衙门日夜忙碌,儿臣心中也着实不安。”他顿了顿,补充道,“可是有了什么变故?”
“祁钰,”孙太后忽然换了称呼,“你是个稳妥的孩子。这些年,在朝中不多言,不多事,安守本分,哀家是知道的。”
朱祁钰微微垂首:“儿臣愚钝,只知恪守祖训,为陛下分忧。”
“分忧”孙太后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如今这忧,确实该要分到你头上了。”
她忽然抬起手,轻轻挥了挥。侍立在侧的一名中年宦官立刻躬身,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带走了殿内所有的宫女。
那退出去的宦官,朱祁钰认出来了。
金英。
司礼监掌印太监,安南人,永乐年间被俘入宫。宣宗朝极受宠信,甚至获赐免死诏书。正统朝前期与兴安并称帝前红人,后来渐渐被王振压过一头。
此人贪财,但做事还算有章法。在原来那个时空,土木堡之后,他起初支持于谦守城,但后来在迎复英宗一事上态度暧昧,最终在景泰朝因贪腐下狱,虽然免死,却也被发配南京,郁郁而终。
孙太后此刻屏退左右,独留金英在外把守,显然接下来要谈的,是绝不能为外人所知的绝密。
孙太后待殿门重新合拢,才重新看向朱祁钰,目光如锥:“祁钰,这里没有外人。哀家只问你一句,若若社稷有难,陛下陛下身陷险地,你当如何?”
朱祁钰的心跳漏了一拍,旋即被他强行稳住。他抬起头,迎向孙太后审视的目光,脸上适当地浮现出惶恐和震惊。然后,他离开锦墩,重新跪倒在地,以头触地:
“母后何出此言!陛下洪福齐天,必能”
“回答哀家的问题。”孙太后打断了他。
朱祁钰伏在地上,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眼中已是一片沉痛与坚定:“若若真到了那一步,儿臣身为朱家子孙,大明亲王,自当以江山社稷为重,以列祖列宗基业为重!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孙太后紧紧盯着他,似乎要将他看穿。
“起来吧。”她的声音缓和了些许,“你有这个心,便好。” 她顿了顿,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缓缓道,“前线确有噩耗传来。”
尽管早有准备,亲耳从孙太后口中听到“噩耗”二字,朱祁钰心头还是猛地一沉。
他连忙起身,垂手肃立,做出倾听的姿态。
孙太后的声音颤抖,却努力维持着清晰的叙述:“八月十五,大军在土木堡遭瓦剌也先部合围溃败。随驾文武死伤殆尽。皇帝下落不明。”
朱祁钰适时地露出了极度震惊、继而悲痛欲绝的神情,踉跄了一步,声音哽咽:“陛下!这这如何可能!王振误国!误国啊!”
孙太后闭上了眼睛,两行清泪终于顺着脸颊滑落。但她很快又睁开眼,用绢帕拭去泪痕,“现在不是哭的时候。瓦剌大军挟胜而来,不日恐将兵临城下。京城内外,人心惶惶。已有宵小之辈,私下议论南迁!”
“南迁?”朱祁钰霍然抬头,“万万不可!太祖高皇帝定鼎于此,太宗文皇帝迁都于此,宗庙社稷在此,岂可轻弃?南迁之议,动摇国本,其心可诛!”
果孙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赞同,“你说得对。京城,必须守住。”她话锋一转,“然国不可一日无君。皇帝如今下落不明,音讯隔绝。为稳定人心,抵御外侮,需有至亲坐镇,总揽全局。”
她的目光再次牢牢锁住朱祁钰:“你,是皇帝唯一的弟弟,宣宗亲子,血脉最近,年岁最长。于公于私,此刻都该你站出来。”
朱祁钰心脏狂跳。来了,最关键的一步。
他没有表现出任何急切或野望,反而再次跪下,惶恐叩首:“母后!儿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重任!朝中尚有诸位老臣,母后您德高望重,可”
“哀家是女流,且居深宫。”孙太后再次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老臣们需要一位名正言顺的皇室核心来凝聚人心。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朱祁钰伏在地上,沉默著,仿佛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孙太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终于,朱祁钰抬起头,“母后儿臣儿臣怕有负社稷,有负母后信任。”
“只要你心向社稷,哀家自会为你撑腰。”孙太后的语气缓和下来,但紧接着,她抛出了自己的真正意图,“不过,国本大事,需虑长远。皇帝虽陷虏廷,然皇长子见深,乃陛下亲子,聪明伶俐,今年已两岁。值此非常之时,为安天下臣民之心,绝瓦剌觊觎之念,哀家思忖,当立即正位东宫,昭告天下,以固国本。你以为如何?”
立朱见深为太子!
朱祁钰心中冷笑。果然如此。历史上,孙太后就是在得知英宗被俘后,立刻将朱见深立为太子。
此刻,他若表现出丝毫犹豫不满,甚至都会立刻引起孙太后最深的猜忌。
一个在皇位诱惑面前,连一个两岁孩子的太子名分都不肯痛快答应的“弟弟”,其心必异。
电光石火间,朱祁钰已然做出决断。
他欣慰笑道:“母后圣明!此议甚妥!皇侄见深,乃皇兄长子,血脉纯正。立为太子,可安百官万民之心,亦可绝外虏非分之想!儿臣儿臣举双手赞成!此乃社稷之福!”
孙太后仔细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变化,紧绷的心弦,终于微微松弛下来。
她最怕的,就是这个一向沉稳、此刻被推到风口浪尖的庶子,会流露出对那个至尊之位的炽热渴望。现在看来,他对见深的“太子”名分并无抵触,甚至乐见其成。
“你能如此深明大义,顾全大局,哀家很欣慰。”孙太后的语气真正缓和下来,,“既如此,事不宜迟。后天,八月十八,举行朝议。届时,哀家会下旨,命你以郕王身份,总摄朝政,监国理事。于谦、王直、胡濙他们,都会支持你。你要做的,就是稳住朝局,特别是要支持各位大臣,筹备守城事宜。一切,都要以击退瓦剌,保卫京师为要!”
“儿臣遵旨!”朱祁钰重重叩首,“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母后重托,不负社稷期望!”
“好了,你且回去吧。”孙太后挥了挥手,“今日之言,出我之口,入你之耳。在明旨下达之前,不可泄露半分。”
“儿臣明白。”朱祁钰起身,又行了一礼,才缓缓倒退著,向殿门走去。
就在他即将退出殿门时,孙太后忽然又开口,声音幽幽传来:“祁钰。”
朱祁钰停下脚步,躬身:“母后还有何吩咐?”
“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守住京城,稳住江山。其他的等皇帝回来,再从长计议。”
“儿臣谨记。”朱祁钰再次躬身,然后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