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郕王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字:

第一章 郕王

第1章 郕王朱祁钰睁开眼时,第一感觉是头痛欲裂。

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刺入脑髓,又像是整个头颅被生生劈开后又粗糙地缝合。不属于他的记忆碎片如潮水般涌来。

他看见了巍峨的宫墙,看见金銮殿上的蟠龙柱,看见一个身着四爪蟒袍的年轻人在奉天殿的角落里垂首肃立。

“王爷?您醒了?”

朱祁钰缓缓转过头,床榻边跪着一个宦官,面白无须,眉眼低垂,穿着青色贴里,头戴三山帽。

兴安。

司礼监随堂太监,自他出宫就藩以来便跟在身边的大伴。一个在史书角落里留下寥寥数笔的名字,一个在景泰朝曾短暂执掌过批红权柄,却又在夺门之变后迅速沉寂的宦官。

“现在”朱祁钰开口,“是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刚过酉时。”兴安轻声答道,双手奉上一杯温茶,“您午后说有些头痛,歇下后便一直睡到此刻。可要传太医?”

“今日是八月十五?”朱祁钰接过茶盏,喝了一口。

“正是。”兴安抬头,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今儿是中秋,宫里本该有宴,但陛下御驾亲征,宫中一切从简。倒是王妃娘娘方才来过,见您睡着,便吩咐不许打扰。”

八月十五。

正统十四年,八月十五。

就是今天。

就在此刻,距离北京城数百里外的土木堡,那个被后世无数史家诟病、被文人墨客反复书写、被演义话本不断演绎的惨剧,正在发生,或者已经发生。

大明最精锐的二十万京营,当朝半数文武重臣,还有那位年轻气盛、一心想要效仿太爷爷永乐皇帝建功立业的皇帝,他的兄长,明英宗朱祁镇正陷入瓦剌太师也先的重重围困。

不,不是围困。

是屠杀。

他记得史书上的记载:“庚申,次土木堡壬戌,师溃,死者数十万。英国公张辅,泰宁侯陈瀛,驸马都尉井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邝野,学士曹鼐、张益,侍郎丁铉、王永和,副都御史邓棨等,皆死。帝北狩。”

“北狩”。

其实就是被俘了。大明天子,成了草原部落的阶下囚。

而此刻,北京城里,紫禁城中,所有人都还蒙在鼓里。他们或许在担忧前线战事,或许在祈祷皇帝凯旋,但绝不会想到,一场动摇国本、几乎让大明提前上演靖康之耻的灾难,已经尘埃落定。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孙太后会哭晕在仁寿宫。钱皇后会散尽首饰试图赎回丈夫。自己则会被推出来监国,然后在一片混乱与绝望中,被文武百官几乎是半逼迫着,坐上那个无数人梦寐以求、此刻却烫手无比的龙椅。

于谦会站出来,力主坚守北京。他会整顿剩余兵马,提拔石亨、范广,调运通州仓粮,组织京城军民守城。然后,在北京保卫战胜利后,他的皇帝哥哥会被也先送回来,幽居南宫。再然后,是七年的景泰朝,是易储风波,是石亨、徐有贞、曹吉祥那些人,在某个正月深夜,撞开南宫大门,完成那场“夺门之变”。

最后,他会被废去帝号,软禁西苑,不明不白地死去。死后被谥为“戾”,以亲王礼草草下葬。他的妻妾,他的臣子,他任用过的人,会遭到清洗。

“王爷?”兴安的声音将他从翻涌的思绪中拉回,“您脸色还是不好。奴才这就去传太医。”

“不必。”朱祁钰抬手制止,声音已经恢复了平稳,“兴安,你随本王多年。依你看,如今朝局如何?”

兴安显然愣了一下。郕王殿下平日里极少主动问及朝政,他小心斟酌著词句:“王爷明鉴,奴才一个阉人,岂敢妄议朝政。只是只是听闻,王振王先生随驾北征,朝中大事暂由郕王殿下您与诸位老臣商议处理。这几日,兵部衙门灯火彻夜不熄,想必前线军务繁杂。”

朱祁钰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掀开身上的锦被,下了床榻。兴安连忙上前,为他披上一件外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以及女子低低的交谈。

“王爷可醒了?”

“回娘娘,刚醒,兴安公公在里面伺候。”

帘栊轻响,两个女子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约莫二十出头,身着杏黄色织金缠枝莲纹大衫,头戴珠翠翟冠,面容端庄清秀。她行走时步伐稳当,腰背挺直,自带一股正室嫡妻的持重气度。

汪氏。他的正妃,后来的汪废后。

朱祁钰的记忆里浮现出关于她的信息:出身金吾左卫指挥使汪瑛之家,正统十年被册为郕王妃。性格刚直,颇有主见。在原来那个历史里,她曾因反对废黜朱见深的太子之位而触怒他,被废去后位。夺门之变后,她因曾劝阻易储,反而得以保全,以郕王继妃的身份寿终正寝。是个有原则,甚至有些执拗的女人。

此刻,她眼中满是忧虑,不仅仅是为丈夫的身体,或许,也为这京城之中日益压抑的气氛和远方吉凶未卜的战事。

“王爷身子可大安了?”汪氏走到近前,微微屈膝行礼,声音柔和。

“无碍,只是有些乏。”朱祁钰虚扶了一下,目光转向她身后。

跟在汪氏侧后方的女子,年纪稍轻些,约莫十八九岁,穿着水红色遍地金通袖袄,梳着俏丽的桃心髻,插著两支点翠簪子。她生得娇小妩媚,肌肤白皙,一双杏眼水盈盈的,此刻正怯生生地望过来,眼波流转间,满是依赖与关切。

杭氏。他的侧室,后来的杭皇后。

她是民女出身,因容貌出众被选入郕王府。性格娇媚,还为他生下独子朱见济,备受宠爱。在她原来的命运里,她会在他登基后被册封为皇后,但在儿子夭折后不久郁郁而终。

“王爷”杭氏的声音细细软软,带着江南口音特有的糯,“您睡了许久,妾身和姐姐都担心得很。可要用些粥点?”

“暂且不用。”朱祁钰走到窗边,推开了一线窗户。初秋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带着庭院中桂花的甜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凝重。

窗外,郕王府的庭院深深,远处紫禁城的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飞檐斗拱沉默地刺向逐渐暗下来的天空。那里是这个帝国的中枢,很快,就将成为风暴的中心。

融合了记忆、知晓了未来的他,无比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就是那个即将被推上风暴眼正中心的人。

无论愿意与否,历史的浪潮已经将他卷到了舞台最中央,聚光灯即将打在他的身上。百官会看着他,太后会看着他,天下臣民会看着他,甚至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似乎也在冥冥中注视着他。

原来的朱祁钰,或许会惶恐,会推拒,会犹豫,最终半推半就地被命运裹挟前行。

但现在

朱祁钰望着暮色中巍峨的宫墙,轻轻吐出一口气,那气息在渐凉的空气中凝成一道淡淡的白雾,旋即消散。

舞台已经搭好,大幕正在拉开。

既然注定要登场,那么这一次,台词、走位、乃至这出戏的结局,他都要试着改一改。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