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改名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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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 改名

第128章 改名景泰元年四月初六,清晨。

京城南城一条僻静的胡同里,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中,天还没完全亮透,便已传出了压抑著的争吵声。

“你到底还想怎么样?天天在家里坐着,坐着就能把官坐回来吗?”一个女子的声音从正房里传出来。

“我怎么就没想办法了?我前天去拜会了石尚书,昨天又去找了陈阁老,你以为我不想做事?”一个男子的声音紧随其后。

“找了一圈,结果呢?石尚书倒是给你说了句话,可陈阁老呢?人家见你了吗?”

“他他不见我。门房说他不在府上,可我知道他在。”

“人家不想沾你的晦气!你现在是个什么名声,你自己心里没数吗?南迁!南迁!满朝文武就你长了嘴?就你会看星象?别人都不敢说的话,你冲上去就说,你是嫌自己命太长了吗?”

“我当时是为了大明的江山社稷着想!土木堡败了,瓦剌人打过来了,京城能守得住吗?我说南迁是错吗?你们事后都骂我,可当时于谦于大人守城之前,心里有没有打过鼓?他们只是不敢说出来罢了!”

“你还有理了!”女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分,随即又猛地压了下来,像是怕被邻居听了去,“你是为了社稷着想,可社稷承你的情了吗?你如今是个什么下场?白身!布衣!连个九品小官都不是!人家王竑,跟你一样被罢了官,可人家于大人在朝堂上替他说话,一群给事中跟着附议,他的复起指日可待!你呢?你要人没人,要名没名,满朝文武提到你徐珵,只剩下一句‘那个说南迁的’!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徐珵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因为妻子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

窗外透进来的晨光中,站着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子。他穿着一件半旧的青色布袍,身形清瘦,面皮白净,留着一副修剪得整整齐齐的短须。此刻他正站在窗前,背对着屋内的女子,双肩微微下垂,本就清癯的身影更显几分无力。

这人便是徐珵,曾经的翰林院侍讲,如今的白身布衣。

他身后的床上,一个三四岁的男孩还在熟睡着,浑然不知父母在清晨的这场争执。那是他的独子徐世良,侧室苏氏所生,也是他唯一的儿子。

坐在床沿的女子,约莫三十七八岁年纪,穿着一身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虽未施脂粉,却掩不住骨子里的清秀端庄,那是苏州蔡氏女儿才有的气韵。

她是徐珵的正妻蔡妙真,名臣蔡襄的后人虽然嘴上埋怨著,但她的手上没有闲着,一边数落着丈夫,一边伸手替睡梦中的儿子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而熟练。

徐珵听得那句句带刺的话,终于忍不住了,转过身来,满脸疲惫地说道:“妙真,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我知道我错了,我认错还不行吗?可我能怎么办?我去给人磕头,人家都不一定愿意见我。你以为我不想复起吗?我天天在家里看那些治水的书,我把运河沿线的水文地势都背下来了,有用吗?没人用我,我拿什么去证明自己?”

蔡妙真见他不是发火而是说软话,语气也不由得缓了几分:“我不是要逼你。我是替你着急。”她叹了口气,“你这性子,从小就莽撞,不看风向就往前冲。以前有上皇和王公公护着你,你冲一冲也没什么。可如今换了天了,你还拿从前那一套来应付如今的局面,能不碰壁吗?”

徐珵沉默了,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隔夜的凉茶,一饮而尽。

蔡妙真看着他这副颓唐的样子,心中又气又心疼,开口道:“你光知道坐在这里叹气,你可知道我在临清那几个月,看到了什么?”

徐珵放下茶杯:“你看到什么了?”

“运河。”蔡妙真坐在床沿,将孩子往怀里拢了拢,“我们在临清住了几个月,等著京城这边安定了才敢回来。那几个月,我天天看着运河上的船,从南边来的粮船,满满当当的,到了临清就开始堵。有一次堵了整整七天,几百条船堵在河道上,动都动不了。我听说,是因为清江浦那段河淤了,船过不去。平江伯陈豫在那边急得跳脚,上书朝廷要人要钱要设备,可朝廷一直没给个准话。”

徐珵的眉头微微一动:“你亲眼所见?”

“我亲眼所见。”蔡妙真看着他,“你天天看治水的书,你不是说你对运河的水文地势了如指掌吗?这不是你的机会?朝廷要疏浚清江浦,总要有人去做。你不去试一试,怎么知道不行?”

徐珵沉默了良久,苦笑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想过吗?可人家用不用我,不是我说了算的。现在是于谦于大人在朝中举荐王竑,说他会治水,王竑那两下子,能跟我比吗?他看过几本治水的书?他实地勘察过几段河道?可人家有于谦替他说话,我有什么?”

“你没有于谦,但你有别的路。”蔡妙真淡淡道,“你不是说石璞石尚书对你不错吗?他也是懂治水的人,你要不要去找他想想办法?”

“石大人那里,我已经去过了。他已经替我说话了,昨日在朝会上,陛下问谁懂治水,石大人当廷举荐了我。可陛下没有当场拍板,说要亲自召见问对。”

蔡妙真的眼睛亮了一下:“陛下要见你?”

“还不一定见不见呢。”徐珵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自嘲,“于谦举荐王竑,殿上一堆人替王竑说话。石大人举荐我,连个附议的人都没有。你说,陛下会选谁?”

蔡妙真沉吟了片刻,没有接他这句话,反而问了一句:“你昨日说,你还去见了陈阁老?”

“去了,没见着。”

“那你今日再去一趟。”蔡妙真道,“他不肯见你,你就递帖子求见。他不收帖子,你就直接堵在他家门口。你徐珵要脸面,可你的脸面,比你的前途还重要吗?”

徐珵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维护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但最终还是沉默了。

片刻后,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好。我去。”

陈循没有让徐珵等太久。

徐珵在陈府门房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门房便来传话:“阁老请徐先生进去。”徐珵跟着门房穿过前院,来到陈循的书房。陈循已经坐在书案后面,手里端著一杯茶,脸上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表情,看着他走进来。

朱祁钰登基后徐珵就来找陈循求情帮忙了,还送了他一条玉带,并且用他最擅长的星象占卜拍马,说陈循马上要升官加少保了。

结果朱祁钰也没给陈循升官,导致陈循对徐珵的星象之术嗤之以鼻,不是很待见他。

不过这次朱祁钰愿意召见徐珵,很明显他有起复的机会,这种顺水人情陈循还是愿意卖的。

“坐吧。”陈循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徐珵道了谢,坐下。

陈循没有绕弯子,开门见山地道:“你来找我,是为了漕运副手的事吧?”

“阁老明鉴。”徐珵也不遮掩,“晚辈赋闲已久,如今朝廷用人之际,晚辈愿为国家效力。”

陈循没有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徐珵啊,老夫说句不好听的话,你别往心里去。你这名字,如今在朝中,不太好用。”

徐珵脸色微微一僵。陈循继续道:“土木堡之后,满朝文武都有所动摇。你也是够愣头青的,竟敢在这个时候提南迁。那时候谁提南迁谁就是动摇军心。你提了,你出了这个头,你就成了那个靶子。如今虽然时过境迁,但大家还记得这件事。你说你懂治水,我相信你懂。但人家一听你‘徐珵’这个名字,先入为主的印象就是那个说要放弃京城的人。你说得再有道理,人家也不愿意听。”

徐珵沉默了许久:“阁老的意思是——”

“改个名字吧。”陈循直截了当地道,“改了名,换一个身份重新来。朝中的人知道你改名了,也知道你为什么要改,大家心照不宣。你以后做出成绩来,大家自然不会再提从前的事。但你要还用着‘徐珵’这个名字,哪怕你把清江浦修得固若金汤,人家也只会说:‘哦,就是那个当初要南迁的徐珵修的。’,你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徐珵听着,觉得陈循说的话虽然直白,但每一句都在理,他如今最大的包袱,不是能力不行,而是名声太臭。

南迁两个字,已经像烙印一样刻在了他的名字上,洗都洗不掉。改个名,虽然不能洗掉过去的污点,但至少可以让人们有机会重新认识他。

他想了许久,点了点头:“阁老说的是。晚辈回去就改。”

从陈府出来,徐珵走在回家的路上,脑子里一直在转着一个念头。

改名的话,应该改什么名?

他一路走,一路想,跨过门前那条积水的巷子时,脚步顿了一顿。他想起《周易》中有一卦叫“乾卦”,卦辞是“元亨利贞”。

贞者,正也,固也。他徐珵半辈子顺风顺水,得意时忘形,失意时怨天,从未真正“固”过。

他要改的,不只是名字,更是自己的性子。他要在逆境中守住自己的本心,坚定地走下去。

徐有贞。

他停下脚步,在心里默念了几遍这个名字。徐有贞。有贞,有守,有正。念了几遍,觉得顺口,也觉得顺眼。

他回到家中,蔡妙真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丈夫回来,她拍了拍手上的水:“见到了?”他点了点头:“见到了。”蔡妙真又问:“他给你出了什么主意?”

徐珵沉默片刻:“他让我改个名字。”

蔡妙真的动作停住了,她转过身来看着丈夫:“改什么?”

“我还没想好。”

“那你现在想好没有?”

徐珵站在院中,春风拂过他的衣摆,送来邻家墙角的几缕花香。他沉默了一会儿,缓缓开口:“用‘有贞’吧。贞者,正也,固也。表字还叫元玉,不改。”

蔡妙真没有说话,只是看了他一会儿,然后转身继续晾衣服:“你自己的名字,你自己拿主意。不过既然改了,就别再改了。一辈子改一次名就够了。”

当天晚饭时分,徐珵坐在桌旁,看着一盘清炒青菜和一碗蛋花汤微微发愣。蔡妙真盛了一碗饭,放在他面前:“吃饭了,别想了。你自己说过的,治河用的不是嘴,是手。等你真的把清江浦疏通的那一天,你叫什么名字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做到了。”

徐珵抬起头看着妻子那张在灯下显得格外柔和的脸,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他伸手去端饭碗,忽然听到院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急促的敲门声。

徐珵放下饭碗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名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朝他拱手行礼:“请问,可是徐珵徐先生?”

徐珵心头一凛,强作镇定:“正是。”

锦衣卫校尉递上一份文书:“奉陛下口谕,明日辰时,著徐珵入宫觐见,乾清宫候旨。”

徐珵接过文书,手指微微发颤。他稳住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臣,领旨。”

锦衣卫转身离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徐珵站在门口,手中握著那份文书,浑身颤抖,蔡妙真走到他身后,也看清了他手中那道文书,轻叹一声:“夫君好好把握这次机会,这辈子的前途成败就看这一次面圣的机会了。”

徐珵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妻子一眼,随后拿起筷子,继续吃那碗已经有些凉了的饭。

明日这一关,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一次机会。过了,他便能重新站起来;不过,他就真的再无翻身之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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