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七章 漕运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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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 漕运

第127章 漕运景泰元年四月初五,奉天殿早朝。

朝仪如常,诸事奏报完毕之后,工部尚书石璞出班,手中捧著一道奏疏,高声道:“启禀陛下,臣收到平江伯陈豫从临清发来的急报,清江浦一带运河淤塞严重,重载粮船无法通行。去岁因土木之变,漕运本就比常年少运了三分之一,今年若再因河道淤塞延误漕期,京师粮储恐怕要出大问题。”

殿中文武百官的神色都微微一凝。

漕运是大明的命脉,每年四五百万石漕粮从江南运到北京,养活了京城上百万军民和庞大的官僚体系。

若是漕运出了问题,那不是朝廷能不能发得出俸禄的问题,而是京城会不会饿死人。

石璞继续道:“平江伯在奏疏中说明,清江浦一段因去年秋汛冲垮了一段堤坝,泥沙淤积,河床抬高。若要彻底疏浚,需组织民夫两万余人,耗时三个月,还需朝廷拨付专款用于雇工和备料。陈豫还提到他身边缺少一名通晓治水的副手,希望朝廷能选派干员,前往协助。”

朱祁钰听完石璞的奏报,没有立刻表态,而是先问了一句:“平江伯到临清督漕有多久了?”

石璞道:“回陛下,平江伯是去年九月奉旨前往临清的。土木之变时,漕运几乎中断,朝廷派他去稳住局面。到如今已半年有余,据他奏报,漕运已基本恢复,但河道淤塞的问题若不解决,今年秋冬恐怕又要出问题。”

朱祁钰点了点头。他看了一眼金濂:“金尚书,户部这边怎么说?”

金濂出班,拱了拱手:“陛下,清江浦疏浚是必要之举。漕粮若运不上来,京城的粮价就得涨。粮价一涨,人心就不稳。人心不稳——陛下,臣就不多说了。但拨款的数字,户部要跟工部好好议一议。两万民夫,三个月工期,这笔开销不是小数目。”

“那就议。”朱祁钰干脆利落,“工部先拿一个预算出来,户部审核后报朕御批。该花的钱不能省。但该省的钱,你们也不能乱花。”

石璞和金濂各自躬身应道:“臣领旨。”

关于奏疏本身的部分,到此便议完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的才是重头戏,派谁去当这个副手。

平江伯家族的背景,在朝中并非秘密。第一任平江伯陈瑄,将门出身,善射,随蓝玉征西南,累升四川行都司都指挥同知 。

靖难之役时,建文帝命陈瑄守长江,燕兵至浦口,他率水师迎降朱棣;太宗即位后,封陈瑄为平江伯,世袭指挥使

永乐十三年,朝廷废除海运,将南粮北运全部转为漕运。当时负责此事的,便是平江伯陈瑄。

陈瑄是历经洪武、建文、永乐、洪熙、宣德五朝的老臣,对治水颇有心得,他主持开凿清江浦,沿河修建粮仓,制定了一整套漕运管理制度。

此后的平江伯爵位,便世代由陈瑄的后人承袭,专管漕运事务。到如今的陈豫,已经是第三代了。

但武臣管漕运,弊端日渐显现。武臣擅长的是管军、管船、管运粮的武力护卫,对于河道疏浚、水利工程之类的事,并不在行。

陈瑄自己能靠个人能力撑著,但到了子孙辈时,就渐渐有些力不从心了。所以陈豫在奏疏中请求派一名懂治水的副手,既是实情,也是无奈。

朱祁钰扫了一眼阶下群臣:“平江伯请求选派一名懂治水的副手,诸位爱卿可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话音刚落,于谦便出班了。

于谦今日穿着绯色朝服,手持笏板,出班的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要说的话。他向着御座躬身一礼,朗声道:“陛下,臣有一人推荐。”

“于卿请讲。”

“前户科给事中——王竑。”

这个名字一出口,殿中顿时起了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对于王竑,朝中官员自然不陌生,去年八月午门血案,王竑是带头打死马顺的那个人。事后被陛下下狱,大赦后放了出来,但一直没有恢复官职。

这件事在朝中争议很大,有人认为王竑等人忠义可嘉,不该被贬斥;有人则认为他们“擅自打死朝廷命官”,就算马顺该死,也不该由他们来动手,受罚是应该的。

于谦没有理会周围的议论声,继续道:“王竑在户科任职多年,对漕运事务十分熟悉。他又曾巡视过运河沿线,对河道水文颇有了解。赋闲期间,臣曾与他多次交谈,他至今仍在钻研治水之策,并未因罢官而自暴自弃。臣以为,王竑虽有前过,但其才可用,与其让他闲居在家虚度光阴,不如让他去漕运一线戴罪立功。”

于谦说完,退回班中。

殿中沉默了片刻,然后六科给事中之中有人出班附和:“臣附议于尚书之议。王竑虽有过错,然其忠君爱国之心可鉴。陛下广开言路,正宜用其长而赦其短。”

又有人出班道:“臣亦附议。漕运乃国家命脉,所用非人则贻害无穷。王竑精于庶务,熟悉河道,是可用之才。望陛下准于尚书之请。”

一连五六个人出班附和,其中既有王竑的旧友,也有素来与于谦交好的御史和给事中。这些清流官员虽然权力不大,但嗓门不小,一时之间殿中嗡嗡的尽是支持王竑的声音,倒像是陛下若不用王竑,就是埋没人才一般。

朱祁钰坐在御座上,表情纹丝不动。他等那些人说完了,没有接话,而是转头问了一句:“石尚书,你是工部尚书,又是治水的行家。朕问你,以你之见,朝中诸人,谁最擅长治水?”

石璞出班,拱了拱手,毫不犹豫地回答:“回陛下,朝中诸人之中,若论治水之能,臣不敢妄自菲薄,当属臣一人而已。”

他顿了顿,“但若论在野之人之中,有一个人,其治水之能不在臣之下。”

“谁?”

“徐珵。”

这个回答,又是出乎了许多人的意料。徐珵此人,土木堡之变后因为提议南迁而成为朝堂公敌,被于谦当廷斥责,被当时还是监国的朱祁钰下狱,大赦后虽放了出来,却也成了一个人人避之不及的名字。

如今石璞忽然提起他,殿中众人不免又是一阵骚动。

石璞作为王振旧党的一员,在朝堂的名声和处境都不好,土木堡后弹劾他的奏疏堆满了案头。

是他最早主动靠拢朱祁钰,靠自己的务实态度稳住了工部尚书的位置。朱祁钰保下了他,他便死心塌地为朱祁钰办事,成了六部尚书里最听皇帝话的那一个。

石璞见左右目光汇聚,拱了拱手:“徐珵其人,臣与他并无私交。但臣与他曾一同视察过黄河河道,他对水文地势的判断,确实精准。他提议南迁,那是他胆子小、对形势的判断存在偏差,但论治水,他是真有本事的。”

“那依你看,王竑和徐珵,谁更合适?”

石璞毫不犹豫地回答:“若论治水的专业本事,徐珵在臣之上,更在王竑之上。但若论统筹调度、协调各方、与平江伯配合,王竑虽有不足,却比徐珵稳妥。徐珵此人,心思活泛,但性子有些”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有些不够稳重。让他做具体的工程,他能做得很好;让他独当一面,臣不敢担保。”

殿中有人低声笑了出来,谁都知道,石璞口中说的所谓的“不够稳重”指的是什么。

他作为出头鸟,竟敢贸然提议南迁,那可是把徐珵半辈子的名声都赔进去了,能稳重到哪里去?

朱祁钰听完石璞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目光扫过殿中:“几位爱卿的意思,朕明白了。王竑可用,徐珵也有本事。既然两人各有所长,朕一时也难以决断,这样吧,朕明日传二人入宫,亲自问对。谁更合适当这个漕运副手,朕问完话再定。”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平淡下来:“退朝。”

群臣山呼万岁,按序列退出奉天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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