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启蒙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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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启蒙

文武百官分班而立,朝仪如常。

但所有人的精神都比往日绷得更紧一些,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昨日陛下去了南宫,与太上皇密谈了大半日。

谈了什么,谈了多久,谈得如何,没有一个人知道确切消息。昨晚京城里已经有好事者在私下打探消息,各府邸的幕僚们也都在揣测著今日朝会上的风向。

但今天朝会一开始,朱祁钰并没有提南宫的事。

他先是按部就班地处理了几件日常政务:户部奏报春粮收成,工部奏报西山煤窑的账目,兵部奏报京营春训的进展。一切如常,仿佛昨日什么都没发生过。

群臣一边应着,一边在心里犯嘀咕,陛下这是不打算提了?

一件件事奏报完毕,朱祁钰一一批示之后,喝了口茶,目光扫过殿中群臣,放下茶盏,缓缓开口:“诸位爱卿,昨日朕去南宫探望太上皇,与太上皇相谈甚欢。太上皇在南宫住得习惯,精神也好了许多。朕与太上皇说了半日话,太上皇对朕说了许多治国安邦的心得,朕听了,也颇受启发。”

这话一出,殿中气氛明显松了一松。

群臣原本悬著的心,放下来了大半。

看来他们兄弟二人之间没有闹僵。没有闹僵,就意味着朝局不会因为太上皇的回京而产生大的动荡。

吏部尚书王直出班,拱手道:“陛下与上皇手足情深,兄友弟恭,乃社稷之福,万民之幸。臣等恭贺陛下。”

王直话音刚落,群臣纷纷附议:“臣等恭贺陛下!”

朱祁钰微微颔首:“太上皇与朕说了许多,其中有一件事,朕觉得甚是紧要——”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太上皇提到,皇太子见深今年已经三岁了。按本朝旧制,太子三岁启蒙,八岁出阁。如今太子已到了启蒙的年纪,此事不能再拖了。朕想先为太子物色一位启蒙的老师,待将来出阁读书,再正式择定讲官班子。”

太子的启蒙老师。

这是朱祁钰登基以来,第一次在朝会上正式提起朱见深的教育问题。

朝臣们心里飞快地盘算著。

朱见深作为太子的身份,一直是朝堂上一个微妙的难题。

按理说,他是上皇的长子,土木堡之后马上就被孙太后立为太子,还在朱祁钰正式被委任为监国之前,可谓名正言顺。

而且朱祁钰上位虽是宗室所请,百官迎立,还有孙太后的同意,也是正规程序上的位,但没有经过朱祁镇正式禅让,皇位的法统其实还在朱祁镇这一脉。

因此按礼法来说,朱见深的太子之位应该是非常稳固的。

可如今坐在皇位上的是朱祁钰,他也有自己的儿子朱见济。

父死子继,人之常情,哪个当爹的不想把自己的江山传给亲生儿子?

更别说这是真的有皇位可以继承。

虽然陛下登基以来从未提过易储之事,但这种事情,不提不代表不想,也有可能是在等合适的时机。

朝臣们谁都不敢轻易在这个问题上表态,生怕站错了队,将来万劫不复。

现在朱祁钰主动提出要给朱见深找启蒙老师,这个举动,可以解读的角度很多。

既可以解读为“陛下无意易储”,也可以解读为“陛下在做表面功夫”。

关键在于,他要选谁来当这个老师。

朱祁钰说完之后,朝堂上安静了片刻。

没有人立刻出班推荐人选。

按规矩,太子老师的人选,应该由礼部、吏部、翰林院共同推举。

但今日殿上,几位相关的大臣都像是约好了一般,没有一个人率先开口。

礼部尚书胡濙垂着眼帘,仿佛在认真地研究自己笏板上的纹路。吏部尚书王直倒是抬着头,但也没有要说话的意思。翰林院学士们站在文官队列的后排,一个个都低着头,仿佛生怕被点到名字。

朱祁钰等了片刻,见无人应答,也不着急,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诸位爱卿,可是心中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没人敢接这句问话。

其实大家心里都有盘算,只是不敢说。

朱见深的处境太微妙了。

陛下登基之后,虽然没有废他的太子之位,但谁也不知道这道护身符能用多久。

如果现在答应做太子的启蒙老师,等将来陛下易储,把朱见深换成了朱见济,那这个“帝师”就成了“废太子之师”,别说前途了,能不被清算就算万幸了。

如果运气好,陛下真的没有易储,朱见深顺利继位,那作为太子启蒙老师的清流新贵,将来的前途自然是一片光明。

这是一场豪赌。赌注是身家性命,是几十年仕途的全部积累。没有人愿意轻易下注。

朱祁钰的目光在殿中扫了一圈,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他没有生气,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说了一句:“既然诸位爱卿一时没有合适的人选,那朕就点一个名字吧。”

“翰林学士,彭时。”

彭时的名字一出口,殿中所有人的表情都微微一变。

彭时,字纯道,正统十三年一甲第一名进士,状元及第,授翰林院修撰,累迁至翰林学士,兼任经筵讲官。他今年三十五岁,正值壮年,在翰林院中以学识渊博、文章雅正著称,很受清流的推崇。

更重要的是,他和吏部尚书王直关系密切。王直是江西吉安府泰和人,彭时是江西吉安府安福县人,虽然不是同县的,但也是同乡,且在翰林院中常有往来,王直对这个后辈颇为赏识。

朱祁钰选彭时,这一举动背后的意味非常值得揣摩。

翰林学士的品级不高,翰林学士这个职位品级不高,但地位清贵,是词臣的清要之选,被视为入阁的热门人选。

而彭时是状元出身,文名赫赫,作为太子的启蒙老师,学识和名声都是够格的。

而且彭时是王直的同乡后辈。王直是吏部尚书,三朝老臣,在朝中声望极高。朱祁钰选彭时,等于是让朱见深绑上了王直这棵大树。

其中深意,值得琢磨。

彭时本人站在翰林院的队列中,听到皇帝点自己的名字,整个人愣了一下。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陛下的心思,他一时还参不透,但皇帝点了他,他不可能拒绝。

于是他出班,躬身行礼:“臣在。”

“彭卿,”朱祁钰的语气很平和,“你是状元出身,学问扎实,又在翰林院历练多年。朕想让你做太子的启蒙老师,你可愿意?”

彭时俯下身去,:“臣才疏学浅,恐难当此大任。然陛下有命,臣敢不竭尽全力。”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臣定当尽心竭力,教导太子读书明理,不负陛下所托。”

他接得干脆利落,让殿中不少人对彭时高看了一眼。

朱祁钰点了点头:“好。那这事就这么定了。太子启蒙的一切事宜,由礼部协同翰林院安排。彭卿需要什么书籍、用具,尽管去内府取用。”

他扫了一眼殿中群臣,正色道,“太子乃国本,启蒙一事至关重要。朕希望诸位爱卿都能明白,太子的教育,关乎大明的未来。朕不希望有人在这件事上,动什么不该动的心思。”

群臣齐齐俯首:“臣等遵旨。”

散朝之后,消息很快传遍了京城。

皇帝给太子朱见深安排了启蒙老师,而且是正统十三年的状元彭时。

这个消息让不少人松了一口气,陛下主动给太子安排老师,至少说明他目前没有易储的打算。

也有人不以为然,安排个启蒙老师而已,算什么表态?等太子出阁讲学的时候再看看,真正的讲官班子选的是谁,那才见真章。

吏部尚书王直回到自己的值房,坐下之后,沉默了好一会儿。不多时,门房来报:“彭学士来了。”

王直放下茶盏:“让他进来。”

彭时走了进来,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青色的官袍,面色有些凝重。他向王直行了一礼:“王公。”

王直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彭时坐下,犹豫了片刻,才低声道:“王公,陛下今日点我的名,我心里有些没底。这事您看”

“你是看不透陛下的心思?”王直问道。

彭时坦诚地点了点头:“是有些看不透。”

“看不透就不用费神去猜,陛下让你专心教书,你就专心教书。不该问的别问,不该做的别做。做好自己的本分,将来自然有你的好处。”

彭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晚辈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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