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萨尔浒

书名:穿越景泰:从拒绝于谦拥立开始 作者:蔡东

字:

第一百零六章 萨尔浒

正堂里的灯火亮了一整夜,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时才渐渐黯淡下去。

王翱坐在案前,面前摊著一张绘制精细的辽东山川舆图,从开原到旅顺,从鸭绿江到辽河,每一道山梁、每一条河流、每一座墩台堡垒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他的目光落在抚顺所东南约二十里处的一片区域上——萨尔浒。

他在这片土地上守了八年,辽东的山川河流、隘口谷道早已烂熟于心。

李满住和董山要从苏子河来攻抚顺,萨尔浒谷口是他们的必经之路。

那里两山夹峙,林深草密,地势狭窄,骑兵展不开,步兵无处躲,是大自然亲手造就的绝佳伏击场。他们只要进了那道谷,生死便由他王翱说了算。

他在萨尔浒的位置上用朱笔重重画了一个圈,然后放下笔,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把整个作战方案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抚顺所的守军不过一千出头,加上他从广宁、义州、宁远调来的援军,抚顺所目前能动用的总兵力大约在五千上下。而李满住和董山的人马加在一起约有一万四,兵力对比接近三比一。

若是摆开来打阵地战,这仗绝无胜算。不过这五千兵马只是在城中据守的话,防守不成问题。

而他的主力要提前埋伏在萨尔浒,利用萨尔浒的地形进行设伏。

方案在他心中已经反复推敲过多次。第一步,派出精锐伏兵,提前潜伏在萨尔浒谷口两侧的山林中。第二步,待女真主力全部进入谷中,封死谷口两端,以滚木礌石和弓弩火铳居高临下打击。第三步,待敌阵溃散之后,遣骑兵从侧翼杀出追击。第四步,在散羊峪预设一支伏兵,堵住残兵败将的退路,力求全歼。

他睁开眼,拿起笔,蘸饱了墨,开始写调兵令箭。他需要三个人,总兵官曹义、右副总兵施聚、左副总兵焦礼。

这是他手下最得力的三员大将。曹义稳重持重,是他最信任的前线指挥官;施聚勇猛无双,是攻坚拔旗的不二人选;焦礼老练沉稳,能控住制高点,压住阵脚。

第一道令箭写给曹义,命他将广宁的五千精锐秘密东调,在抚顺以西四十里处扎营待命,不许声张,不许点灯,不许生火做饭,所有的行军队列都要夜间行进、昼伏夜出。第二道令箭写给义州的施聚,命他精选本部最精锐的骑兵五百、步兵一千,携带充足的箭矢火药和滚木礌石的绳索器械,务于三日内抵达萨尔浒东侧山林潜伏待命。第三道令箭写给宁远的焦礼,命他率本部轻骑四百、弓箭手六百,抢占铁背山西麓吉林崖制高点,掌控整个萨尔浒谷口的视野,若李满住和董山从谷中溃逃,便以箭雨截杀,绝不能让他们轻易退回苏子河老巢。

三支令箭写完之后,王翱叫来三名亲兵:“连夜发出,亲手交到曹总兵、施副总兵和焦副总兵手上。告诉他们,接令之后立刻行动,不必再派人回报。若有贻误战机者,军法从事。”三名亲兵跪地领命,各自接过一支令箭,揣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都司衙门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天色已经微明,鸡鸣声从远处的街巷里隐隐传来。

王翱站起身,走到洗脸架前,掬了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搓了搓,用布巾擦干,然后换了一身干净的绯色官袍,整了整衣冠,推门走了出去。

他没有急着去抚顺,而是先在广宁城里不紧不慢地露了一面。他先去都司衙门的后堂吃了早饭,然后踱步到校场上看了会儿军士操练,又回签押房翻了几份刑名的案卷,批了几道例行公文,甚至还让人把管农事的经历叫来,问了一番春耕种子筹备得如何了。一切都和他平日里每一个寻常的早晨没有丝毫区别。

到了午时,他让人备马,带着二十来个亲兵,不紧不慢地出了广宁城,沿着官道向东而去,一路走走停停,日落之前恰好抵达了抚顺所。

抚顺所千户王财早已得了密令,此刻正等在城门处迎接。他见到王翱时抱拳行礼,声如洪钟:“末将抚顺所千户王财,恭迎王大人!”王翱翻身下马,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城门不必关,本官今日就是来随便看看的,不必惊动太多人。你带本官在城里城外走走。”

王财心领神会,连忙点头:“是,末将这就带大人各处转转。”

王翱在王财的陪同下,在抚顺城里不紧不慢地走了一圈。

他从东门走到西门,从南市走到北市,偶尔停下来看看城墙的夯土有没有松动,偶尔问问粮仓里的存粮还够吃多久,偶尔和路边晒太阳的老军户搭两句话,问他们家中有几口人、冬衣够不够厚。

这一幕很快就落入了城中几名“生面孔”的眼中。

那几个人混在街边的摊贩和行人中,穿着辽东常见的羊皮袄子,腰间挎著短刀,看着像是进城赶集的山民。

但他们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那个身着绯袍的老者,直到目送他走进了千户所的后衙,才悄悄地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各自散去。

入夜之后,几条黑影从抚顺城的东北角用绳索缒城而下,消失在东南方向的山林之中。

两天之后,浑河源头,建州卫大营。

李满住和董山面前跪着一个风尘仆仆的探子,他刚刚从抚顺城赶回来。一路穿山越岭、不敢走官道,生怕被明军的巡哨撞见。

“那个姓王的巡抚确实来了抚顺,”探子喘著粗气,“他进城的时候带的人也不多,就二十来个亲兵。进城之后也没干什么要紧事,就是四处转了转,看了看城墙,问了问粮仓,跟几个老军户唠了会儿家常。”

李满住紧皱的眉头稍稍松开了一些,转头看向董山。董山沉默了片刻,继续问道:“抚顺城的守军怎么样?”

探子:“看上去不多。城墙上稀稀拉拉站了几个人,城门口也只有一队人守着。末将特意绕到城北的山坡上远远看过一眼,城里的伙房冒烟的烟囱数了数,按一灶供一队人来算,顶了天不过一千出头。”

董山眯着眼睛,没有再问。

李满住先沉不住气了,猛地一拍大腿:“虚惊一场!老子还当王翱那老匹夫有什么后手,原来不过是跑到抚顺来做个样子。”他转头看向董山,“如何?明朝的老人儿就剩这么点胆子了。咱们要是再不动手,倒显得建州卫怕了他了。”

董山缓缓点了点头:“既然他没有什么防备,那咱们就按原计划行事。明日一早拔营,后日午后抵达萨尔浒谷口。若一切顺利,日落之前,便能踏上抚顺城的城墙。”

李满住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好!传令下去,今晚让兄弟们敞开肚子吃饱。吃饱了,明日好赶路。”

建州大营的夜色中,篝火渐渐多了起来,明灭不定的火光映照着那些黝黑粗犷的面孔。宰牛烹羊的香气弥漫在营地上空,混杂着烈酒和草料的气味,那些粗犷的笑声和吆喝声在山林间回荡著,一直持续到深夜才渐渐平息。

而在抚顺所的后衙里,王翱也还没有睡。王财立在他身侧,手里还攥著一封刚刚送到的军报。王翱看完,放下信纸,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变化,只是吩咐了一声:“知道了。传令下去,让各营保持隐蔽,不许擅自出击。”王财领命去了。

王翱重新走到窗前,推开窗扇,让夜风灌进来。

他望着东南方那片黑沉沉的夜空,虽目不能及萨尔浒的山影,但想来曹义三人已经按自己的命令在那里埋伏好了,一切都在按他的计划行进。

再过两天,李满住和董山就会一头撞进他布好了的口袋里。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