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小兕子与小包子

敲打归敲打，可其实李承干知道，杜荷婚后和城阳的关系十分和睦。

要不然上一世，杜荷同自己谋反之事泄露，被李世民赐死后，城阳也不会为杜荷专门守丧一年。

要知道他那位五姑长广公主，也就是他另一名心腹洋州刺史赵节的母亲。

可是在赵节的亲生父亲秦州都督赵慈景死后，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改嫁给了赵节如今的继父中书令杨师道。

他那位五姑，可和赵慈景生活了四五年，还生了两个儿子。

而从城阳和杜荷成婚，到杜荷身死，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满打满算还不到一年！

没过多久，城阳公主就如约而至。

一身月白襦裙裁得合身得体，衬得身姿亭亭玉立，纤秀柔和。

三千青丝如流云垂落，以一支羊脂白玉簪浅浅绾起，几缕柔发随性垂在颊边肩头。

肩上素纱披肩轻若烟絮，随风微微拂动。

眉目弯弯温润，清丽恬淡，自带几分娉娉袅袅的腼腆青涩，举止娴静轻柔，宛若庭前初绽的白杏，清雅素净，温婉韵致。

一左一右，还牵着两个粉雕玉琢的小妮子。

左边稍大的小妮子梳着双丫垂鬟髻，鬓边点缀细碎珠花，著一身水红绣纹短襦罗裙，眉眼俏丽灵动，步履轻盈雀跃，顾盼神飞间，稚气盎然，灵气流转。

右侧年纪稍小的小妮子，梳着乖巧的双环髻，著一身鹅黄浅纹襦裙，脸颊圆润粉嫩，眉眼温顺柔和，亲昵地倚在城阳的身侧，安安静静，依偎随行，神态腼腆软糯，乖巧可人。

左边那个稍微大一点，眼眸灵动、活泼可爱的小女孩，亦是他一母同胞的亲妹妹。

晋阳公主李明达，乳名兕子，也就是小母犀牛。

而右边那个年纪稍小肉嘟可人、秀气乖巧的小女娃则是他最小的亲妹妹，即将在今年八月二十日受册的衡山公主（后来改封新城公主）。

老远看到李承干，城阳便点头微笑。

两个粉妆玉琢的小妮儿更是撒开了城阳的手，欢快地撒著小短腿，飞快地向着李承干跑了过来，一边跑一边甜甜的喊道：

“大兄！”

“小兕子，小包子！”

李承干闻声，也乐笑着应了两声，大步迎了上去。

走到近处，李承干温情地蹲下身子将两个妹妹一左一右地搂在怀里，旋即又从袖中掏出一把糖果，递了过去。

长兄如父，他比这几个亲妹妹大了足足十几将近二十岁。

哪怕是当中最大的城阳，也足足大了一轮。

他成婚又比较晚，直到贞观九年才大婚。

而就在他大婚之后，没几个月，母亲就病倒了。

这几个小妮子，基本上是他看着长大的。

尤其是衡山，因为从小肉嘟嘟的，一直被他戏称“小包子”。

看到李承干手上插著木签，用油纸包裹的五颜六色的新鲜玩意，性格活泼的小兕子第一时间就新奇的问道：

“大兄，这是什么呀？”

“棒棒糖！”

李承干笑着回答道。

这是他今天为了家宴，专门给小家伙们准备的礼物。

这段时间，趁著朝廷的主要工作都集中在给百官看诊上，他也忙里偷闲，把白砂糖给弄了出来。

制造白砂糖的方法并不困难。

明代学者宋应星的《天工开物》中，就有十分详细的流程记载：

凡闽、广南方经冬老蔗，用车同前法，榨汁入缸，看水花为火色......然后以瓦溜置缸上......待黑沙结定，然后去孔中塞草，用黄泥水淋下......

最上一层厚五寸许，洁白异常，名曰洋糖。

背记这些内容，对于八岁就能博贯古今经传诸子百家之书的他而言，不过小菜一碟。

他到现在都还记得，他在大学时三天背下一本古籍，给那位中文系老教授带来的震撼。

而在制造出白砂糖之后，制造棒棒糖的过程就十分简单了。

只需要将白砂糖和果汁混合，小火熬煮浓缩，将水分熬干，把糖体熬到硬脆结晶状态。

再倒入模具中，插入木签冷却成型，就可以了。

一听是糖，小包子也眼眸发亮，鼓起圆溜溜的大眼睛。

“糖？可以吃的吗？”

“当然。”

李承干摸了摸小包子的丸子头，亲切地点点头。

“可它为什么颜色都不一样呢？”

小兕子点着李承干手里的棒棒糖，歪著小脑袋，不解地问道：

“有白色、有橙色、有红色、有紫色、有绿色......五颜六色的！”

李承干声音柔和地解答道：

“那是因为大兄在糖水里加了不同的果汁。”

“这是白梨味的，这个是柑橘味的、这是紫柰（苹果）味的，这是覆盆（野莓）味，这个是甜瓜味的......”

这些水果当中，只有覆盆是应季水果，阳春三月，漫山遍野，随处生长，味道酸甜。

至于其他的水果都是反季节水果。

其中，梨子、柑橘、苹果都是去年采摘下来，放到冰窖中保存下来的。

此时的大唐早已熟练掌握了冰窖、地窖等储存方法。

可以将水果放到冰窖、地窖中保存数月到一年不等的时间。

而甜瓜，则是温汤监，利用骊山温泉的温室效应，反季节培育出来的。

酒幔高楼一百家，宫前杨柳寺前花。内园分得温汤水，二月中旬已进瓜。

当然，利用温室培育反季节水果，其实发展到唐朝，早已不是什么新鲜玩意。

甚至还是非常过时、落后的技术。

因为这技术，是从秦始皇时期就流传下来的，距今都八九百年了。

据东汉学者卫宏《诏定古文尚书序》记载，“秦既焚书，恐天下不从所改更秦法......乃密种瓜于骊山陵谷中温处，瓜实成。”

“原来是这样！”

小兕子恍然称叹一声，兴奋地从李承干的手中拿过一颗白色的棒棒糖，撕开油纸，刚放到嘴里尝上一口，就两眼放光。

“哇，还真有梨子的清甜！”

小包子见状也当即选上一颗红色的棒棒糖，吃到嘴里，也同样是赞不绝口。

“这个好吃，阿姊！跟吃覆盆一样，酸甜酸甜的！”

小兕子闻言悦动，“真的吗？快给我尝尝！”

面对姐姐所请，小包子有些犹豫不决，爱不释手，最终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上的棒棒糖。

“那你只准尝一口，等下马上就要给我哟！上次四兄送我的玉露团......”

见小包子这小可爱，竟当着大兄面揭自己老底，小兕子不禁小脸通红。

还不待人把话说完，就很是臭屁地打断道：

“哼，谁稀罕吃你的口水！”

“大兄手上还有那么多！”

说间，小兕子笑眼眯眯地张著小虎牙，看着李承干。

“大兄，这些棒棒糖都是给我们准备的吧？”

瞧着小家伙人小鬼大的模样，李承干不禁莞尔。

“当然，这些都是给你们准备的！”

“大兄真好！”

小兕子笑着赞美一声。

说完，就飞快地把李承干手里剩下的棒棒糖给撸走了。

拿起那颗红色棒棒糖时，还不禁朝小包子得意地挑了挑眉，扬了扬手里的棒棒糖。

“不用你的！我自己有！这是大兄给我的！”

“你呀！没个做姊的样，就知道欺负小包子！”

李承干宠溺地刮了一下小兕子的鼻子，拦住了她继续撸羊毛的手，把手里剩下两颗糖，拿给了小包子。

“好啦，剩下这几颗就留给小包子吧，不然一会儿就得变成小哭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