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驾朝堂、御天下！

不多时，太子詹事张亮便在内官的引领下，小心翼翼地来到偏殿中，大拜行礼。

“臣张亮拜见殿下！”

俯瞰廷中躬身的张亮，李承干并没有如常般抬手令张亮起身，开口便一声呵斥过去：

“张詹事，你这个詹事做得可太称职了！”

“魏、晋两王在宫中谋反造乱、霍乱宫闱，这么大的事，你竟然事先毫不知情、毫无防备，你就是这么替孤管理东宫的！”

“是不是哪天孤突然被刺客行刺了，你这个詹事都不知道！”

尽管早在来光大殿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被太子责问的准备，可真当李承干这雷霆之怒倾下，张亮还是不免心头发憷。

没有任何迟疑，噗通一声，便诚惶诚恐地跪倒在地。

“臣惶恐！臣无能！请殿下降罪！”

除了叩头谢罪，他是别无他法。

纵使满腹酸楚，他张亮也是有苦难言，有苦不能言，有苦也不敢言。

太子詹事，正三品，掌皇太子宫，统东宫三寺十率府之政令。

凡天子六官之典制，皆视其事而承受之。

在东宫之中，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看似位高权重，风光无限。

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只有他知道，他坐在这个位子上，承受着多大的酸楚与不易。

自贞观十五年入东宫，做了这太子詹事，就这短短一年的时间，他不知道受到了多少冷眼，遭到了多少排挤。

由于此前他曾担任过相州大都督府长史，做过魏王的臣属，到了这东宫以后，根本就没人把他这个太子詹事放在眼里。

宫中那些个官属，他根本就指挥不动。

就连李元昌、杜荷、王敬直这些个外臣，在东宫说话都比他好使。

他这个太子詹事，形同虚设，做得是要多心酸有多心酸。

要不是如此，诛杀魏晋两王这等大事，他这个太子詹事岂会独独排除在外，到了这个时候才得知。

太子早就对他相疑，如今魏王又死，这东宫之内自然容不得他这个身上烙印魏王旗号的太子詹事。

李承干见状，当机立断，毫不迟疑。

“要降罪是吧？好啊！”

“太子詹事张亮，玩忽职守、尸位素餐，坐观魏晋两王造逆宫禁，篡权谋反，不思救驾之心，更无人臣之节，形同乱党，其罪当诛！”

“来人呐，摘下他的乌纱，扒了他的朝服，把张亮给孤拖出去砍了！”

君令刚下，自有宿卫宫禁的张师政领队上前拿人。

眼见李承干一言不合便要杀他，张亮更是吓得冷汗淋漓，直趴在地上，叩头不止。

“殿下饶命啊！殿下！微臣绝无谋反悖逆之心啊！请殿下明察啊！殿下！”

望着额头撞在金砖上磕得梆梆作响、一个劲求饶的张亮，李承干暗暗摇头，把手一展，止住张师政等人。

旋即自储御座上起身走下，行至张亮身前，俯视道：

“你说你没有谋反悖逆之心，要孤饶你？”

“好，那孤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说间，李承干袖手一扬，指向殿外。

“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

顺着李承干所指，自东宫居高临下地俯瞰长安城，一座高耸的楼阁，在目光所及间尤为突兀！

张亮眼眸一震，匆匆俯首，沉声道：

“回禀殿下，那、那是魏王府的藏书阁！”

盯着那座楼阁，李承干眼眸半眯，锋芒如刺。

“不错，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张亮闻声一颤，头俯得更低了，咬牙道：“微臣知晓！”

“当真知晓？”李承干追问道。

“臣知晓！”

张亮的额头触在地上的金砖上，大声说道。

李承干颔首点点，“好！既然你如此笃定，那孤就给你这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师政，从你手上，调拨一队人马，听候张詹事调遣！”

“唯！”

张师政拱手奉命，张亮也如闻天音，当即行礼拜谢。

“谢殿下不杀......”

可话还没说完，便被李承干抬手止住。

“先别急着言谢，孤的话可还没说完。”

“这件事情，你要是办好了，前尘往事，孤一概不咎！”

“可要是这件事情，你办得让孤不满意......”

张亮心头一凛，匆然叩首再拜，“请殿下放心，臣提头来见！”

俯视脚下的张亮，李承干轻轻摆手，“下去吧！”

“谢殿下！”

张亮再拜一礼，这才松了口气，起过身来，随张师政徐徐退出殿外。

将人马给张亮划拨之后，张师政又重新回到了偏殿复命，向李承干进言道：

“殿下，魏王府开阔宏大，张詹事只带一队人马过去，只怕力不能支，臣愿再领一队人马，协从助力！”

李承干闻声，侧目一笑，“怎么，不放心他？”

张师政忧心道：“殿下，非是臣妄议上官，可这张詹事此前毕竟是任了相州大都督府长史的！”

李承干微微摇头，“李泰已经死了......”

“可他毕竟......”

张师政还欲再劝，却见李承干缓缓言道：

“你觉得当年陛下有没有担心过魏特进？永宁懿公？韦太常？”

特进知门下省事魏征、故侍中礼部尚书永宁懿公王圭、太常卿韦挺，这些当年可都是隐息王的肱骨心腹啊！

张师政眼眸骤亮，躬身钦仰。

“殿下心阔如海，微臣自愧不如！”

李承干轻轻摆手，“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孤既然要用他张亮，自然要对他托付信任。”

“而且，他张亮也没有这么大的胆子和能耐，敢背弃孤！”

“且不说如今李泰已死，又并未真正与他结君臣之义，倘若他张亮真有这么大的本事，他这詹事也不至于形同虚设！”

凝视殿外织锦般绚烂的霞光，李承干声音朗朗，眸光灼灼。

欲扫天下，先扫一屋，欲统御朝纲，先统治东宫。

要是张亮这颗他父皇替李泰安插在东宫的钉子，都不能熔炼，这小小的东宫都不能如臂使指，他又如何驾御这朝堂天下！

“殿下英明！”

张师政欣声再拜。

但此刻，李承干的心思已全然不在此处了，大步向着不远处的正殿走了过去。

就在刚才，他突然想起他要驾朝堂、御天下，还缺失一件非常重要的东西。

而这件东西，只能找李世民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