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容臣退与宰相言之
书名:临安之变 作者:世间一点咸
第49章 容臣退与宰相言之
明明身处盛夏酷暑,工部尚书葛洪却直感有一股寒意袭来,拍打在心头。
他叉手惊慌解释:“好教官家得知,工部事多繁杂,臣也知御前军器监与军器所弊坏,遂不露声色,静以待之。”
“等打探明了,再击其不意,揪出鼠窃狗偷之徒。”
“望官家明见万里,容臣退与丞相言之,早遣人追查。”
葛洪整理好慌乱的情绪,拿不定主意,干脆搬出史弥远。
大宋的上奏流程规定需与宰相讨论,官家单独叫他们来,即使想问责,也可推诿过去。
“朕记得,葛尚书本是工部侍郎,擢升权尚书,履历极其漂亮,有吏部审阅,宰执再审,称有守正之风,没想还是看走了眼。”
“卿在嘉定年间就任工部员外郎,后又进直焕章阁,为国子监祭酒,兼国史编修,然后迁工部侍郎。”
“在工部少说也有四五年光景,做侍郎时更身穿紫袍,腰佩金银鱼袋,可朕翻遍了这几年葛卿递上来的札子,没有一件说军器监所的事。”
赵昀指着摆在旁边的札子,沉声道。
御前军器库事发,自己装作不在意,命张崇、徐允文、陆彦谦三人同时暗查,只要有嫌疑者就夜里擒拿审问。
顺藤摸瓜查到从嘉定十四年起,便有内侍与诸班直禁卫相互勾结,盗御前军器库的精良兵器卖给金国。
库里的兵器也是以次充好,优质的兵甲堆外边核验,朽钝叠放里面,用遗失或鼠啃为说辞,向枢密院与工部报损。
搞清楚了军器库一事的来龙去脉,赵昀准备严肃处理,提点皇城司张崇又给官家带来消息。
兵甲问题不仅从内侍与诸班直身上牵扯到了殿前司武官,矛头更隐约指向统领、统制,甚至不排除殿帅也有遮掩嫌疑。
另一条线索,摸到了隶属工部管理的御前军器监、御前军器所,有监官不仅盗卖兵器图纸,还盗卖火药,军器所里有百套内纸外铁甲胄,已经过了工部检验,正准备入库。
通过明察暗访,搜根问底,盘究出要命的事情,张崇额头冒着虚汗,感觉再不禀报官家,自己与家人极有可能会殒命,连忙深夜进宫禀事。
不久陆彦谦与徐允文也来奏事。
看到调查出来的结果,赵昀想着好在自己谨慎,没让御前军器监与军器所,把火药与钢铁结合。
要是火枪、火炮技术流入北方,蒙古人便能更快灭金灭宋。
不从工部入手柄保密事宜做好,南宋的军备就等于筛子。
隐晦察觉官家似乎有意插手工部,葛洪衡量许久,叉手道:“陛下,工部诸事需反复深思,庙堂突然发问,纵使晓事能官,也难对答。”
“请容先与朱侍郎商量区处,退与宰相言之,再写札子奏禀陛下,才是便利之策。”
葛洪仍然想稳住赵昀,等他退下去商量好对策,再奏对禀事。
“不用麻烦,朕待会便对两位丞相言之。”
“家有千口,主事一人,卿在工部任职日久,未见焕然一新,连战国毛遂也知道锥置囊中,锥尖必脱颖而出。”
“用人不考其终,授任不求其当,国家何以立?”
“以天下为忧,除天下之患,安天下之民,皆赵官家之责。”
“请卿退至朵殿等侯诏书即可。”
台谏御史都被收买了,靠他们弹劾葛洪,还不如寄希望太阳从西边出来。
何况证据摆在面前,失职无可置辩,赵昀怎会怕无法内批罢黜尚书?
中书舍人是乔行简与真德秀,只需一人起草诏书,直接内批付中书出制。
葛洪身体微晃起身答谢,旁边的朱在眼疾手快将他扶稳。
“臣……领命。”
工部尚书葛洪唇色发白,声音软弱无力,叉手道。
有心摘下直长皂色幞头,自己辞官走得体面些,转念一想,好不容易成紫袍的尚书,万一史相有办法让官家收回诏命。
而自己当众把帽子摘下来,怕不走也得走了。
瞧着葛洪的脸上毫无血色,跌跌跄跄走出殿外,工部侍郎朱心里也感到不妙。
趁着官家不注意,他挤出一个僵硬笑容,看向临安知府袁韶,想看看其有何反应。
只见袁韶表情淡然地喝着茶,官家赐坐喝茶,他便听吩咐喝。
葛洪罢不罢职,跟他关系不大,对方确是史相的人,但那又如何,中枢位置本僧多粥少,加之关系又不亲近,自己待会儿也难免吃挂落,犯不着去背黑锅。
自己主要职责是经略临安府,军器监仅是挂职,官家想免去就免去,这里面的水比喝浓茶还要深。
“朱卿,”赵昀轻唤了一声。
“臣在!”朱在竖起了耳朵,随时听着动静,听到官家点名,立即起身叉手。
“听闻朱卿是朱文公三子,吕成公的东床快婿,自幼熟读理学经典?”
赵昀看着中等个头,身材微胖,宽眉长须的朱在,不由问道。
朱文公是朱熹,吕成公则是吕祖谦。
“教官家知道,臣不敢言熟读经典,只是略有所得。”
摸不清楚官家葫芦里卖什么药,朱在选择谦虚回答。
“朱文公以国家之务为己任,绍熙元年赴任漳州施政变革,重申经界法,核实田亩收豪右田税,可惜长子朱塾病故,遂心灰意冷回归乡里。”
“朱卿乃朱文公亲子,为何在卿身上就看不到朱文公那一股敢于慷慨任事的气魄?”
“侍郎亦是从三品大员,负责佐理工部,点检军器所造作,复验入存武库。”
“眼皮底下出现枉法取私的事,你是一件也不奏?”
赵昀先让朱在回顾长辈教悔,再拿朱熹作对比,然后单刀直入,以话作刀剥开朱在的皮。
后世对这样的打法体会不深,在士大夫崛起的宋代,特别南宋有很多恩荫补官,托祖宗庇荫才能做官的人。
祖辈父辈在天下有盛名,子孙后代最受不了有人说他不象祖宗。
“臣惭愧赧颜,愿请辞回乡!”
朱在脸色瞬间羞愧,没有任何狡辩心思,想直接走人。
现在辞官是不能胜任,待官家细查下去,就是不肖子孙,使亲长蒙羞九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