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走私军械
书名:临安之变 作者:世间一点咸
第48章 走私军械
赵昀至殿阶下,女官传旨免拜,遂步履轻缓升阶进殿问安。
恰巧杨太后让宫人设了香炉,他还没走到素色帷帐前,就闻到一阵淡淡的沉香木味。
南渡临安,宫中多用点胭脂、皂荚,就有大臣过问是不是有浪费。
杨桂枝每日点一小块沉香木,已是了不得的奢侈。
只有徽宗时期,赵佶觉得河阳花蜡烛没有香味,于是用龙涎香、沉香碎屑灌成蜡烛,点数百枝,遂火光明亮,香郁冲天。
韦太后念念不忘,看到赵构用十数枝为她庆寿,还脱口而出:“你爹爹每夜常设数百枝,宫中嫔妃亦有分然,点这几根蜡烛,比你爹爹差远了。”
高宗赵构听完,默默无言。
赵昀想着杨太后跟他讲过的诸多故事,脸上神色恭谨,至帘边下拜:“臣昀,恭祝皇太后慈躬万福!”
礼拜完毕,赵昀垂手而立,面容温恭。
在宫人搀扶下坐好的杨太后,见状微微颔首,对官家每日前来问安,感到非常满意。
她慈笑着开口道:“三哥儿,何须多礼,来人快快赐座。”
“臣谢过娘娘!”赵昀又揖礼一下。
杨太后笑了笑,关切问道:“三衙前往淮东平定叛乱,三哥儿能清点军帐,还能裁汰吃空饷的军伍,也算能省下一笔钱粮。”
“打仗嘛,反正不是用御前诸军,就是用三衙禁军,自打金人南侵,马军司与殿前司兵马去江淮抗敌,总是胜少输多。”
“不是折损步军,就是折损马军,也该拿稍微象样的对手,给三衙好好磨练一番,别又象在汴京时一样,禁军不堪重用,被外敌冲杀即溃。”
杨太后顿了顿话,身子坐起,关心地问:“官家的内藏库要是钱财不够用,老身做了多年皇后,还是有点积蓄,虽说钱不多,但百馀万贯,倒腾下也是能拿出来的。”
赵昀拱手道:“娘娘放心,内藏库虽积蓄不足了,臣还是有办法不立名目充实库桩的。”
“三哥儿胸有成竹,老身便不多问了,只是有一叮嘱,我不得不说,官家以国事为重是件好事,却也要爱护好自己,你还没有纳嫔妃,也没有生育子嗣。”
“每夜睡得晚,隔日又起得早,现在年轻扛得住,过些年头怎么办?”
“官家要实在忙碌国事,便多吃些滋补丹药,调养好身体。”
杨太后语挚情长叮咛告诫。
老太后操心的事情不多了,江山社稷已经托付给新君,能关心的就只剩赵昀、济王赵竑,以及杨氏了。
“臣谢娘娘挂念,当谨奉慈训。”
赵昀再拜道。
他没法解释自己精力充沛,睡两时辰足够,睡多反而不好。
杨太后每有细问,都有作答,赵昀又稍坐片刻,遂起身回了选德殿。
忙至辰时,命内侍去宣工部尚书葛洪、工部侍郎朱在,临安知府兼军器少监袁韶,军器监王塈,共同内引奏事。
“臣等拜见官家,愿官家圣躬万福,永保无疆之休。”
葛洪、朱在、袁韶先行到来,叉手拜道。
赵昀见王塈还未到,也不再等待,命人搬坐赐茶。
“多谢官家!”
众臣又是揖礼而谢。
“葛卿、朱卿、袁卿,可知为何要宣你们?”
见三人久不说话,似乎在揣测什么,赵昀不假思索的反问。
“臣鲁钝不知,还请官家明示!”
工部尚书兼同签枢密院事的葛洪,叉手拜问。
“工部掌百工水土政令与甲兵器械制作,弓、弩、箭、甲、刀枪、火器,包括核实样图,管物料,验质量,监督急造兵器补给前线。”
“军器监负责锻造具体步骤,管工期进度,检查军械优劣与否,对造好的军械核对后入库。”
“此前三衙诸军出征,开御前军器库,发放甲胄军械,帐簿记录甲仗无数,开库一看,锈甲堆积如山,新兵器寥寥无几。”
“文书造假,上下包庇,以至于军备崩坏,工部常年赶工锻造兵器,实物却总是对不上,年年报损,年年修。”
“我若不到军寨检验诸军,怕也看不到他们的甲胄与兵器已然锈迹斑斑。”
赵昀声音渐变冷淡道:“朕听史太师夸赞葛尚书有经国之才,遂委以工部尚书重任。”
“从去岁十一月,至现今五月二十八日,葛尚书总揽工部所有事务,管御前军器监以及御前军器所,可谓重负千钧。”
“朕想问一句,葛尚书是没有发现,还是发现了,不想写奏章上呈?”
现在三省六部,三省变成一省,兵部被枢密院分权,吏部公然受贿,不问才学,出高价者得美差。
官无大小,皆有定价,每注一阙,必索厚赂,称作“打缺”,底下官员身无馀钱,纵有资格,吏部官吏也不调升。
户部则是贪污最多的部门,运来临安的漕粮要“折阅”,盐课搞“隐漏”,军费弄“虚籍”。
每路都有粮草调运,户部官吏常与仓官同流合污,每石米盗去两斗,算进耗米里。
收税来的钱帛则抽十分之一,算作公例,路过百万贯抽出十万贯,路过千万贯则抽百万贯。
宋以七百七十文钱为一贯钱。
赵昀前不久问过军中老兵,知道现在临安府用四十文买碗面,能吃整日不饿。
按照最低生活标准,有住所情况下,五十文可以过一天。
户部每年税收统计有九千馀万贯,再减去地方留用、诸路转运、战区军需等支出。
每年贪的钱,少说也有数百万贯,足以养几十万百姓吃一年半载。
剩下的礼部则有考官受贿,有祠祭事项就报虚价,吏胥与承买人同吞官钱,少则数千贯,多则数万贯。
刑部是索要“例钱”,富家纳贿就轻刑,贫者无财便重罚,死罪可减,流罪可免,赃吏杀人,给钱得脱,上至中枢,下到地方狱官,诬良为盗,勒索钱财,冤案多不胜数。
连理学儒臣真德秀也看不下去,上奏赵昀要严厉对官吏奖罚任免,让士大夫明白道义与私利的边界,才能遏制住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