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直娘贼,谁是叛军?
书名:临安之变 作者:世间一点咸
第45章 直娘贼,谁是叛军?
绍定元年,五月二十一日,甲辰。
淮东前线弥漫着焦躁不安的气息,楚州城里的叛军,陷入了担惊受怕的恐惧中
刘庆福、彭兴、赵社、朱虎等人连做梦也没想到,朝廷会这样大动干戈,对他们重拳出击。
强勇军和淮西亲兵两支军队,更是坐立不安,跟着统制与统领们进兵楚州,说是剿灭叛军,直娘贼!剿完才发现,原来自己是叛军。
主将放着朝廷的武官不做,要和刘庆福等辈搅在一块,做他娘反贼。
军中议论纷纷,直到彭兴、赵社掳掠民宅,发放三倍军俸,并宣扬朝廷不会追责,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军士看拿到手的钱财,畏惧心才减轻了几分。
奈何此时有快马禀报,江淮制置司调动淮西兵马往淮东而来,淮东各军除了部分疏散百姓,更多却在安营筑寨。
朝廷大军即将到来的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使楚州军心摇摆不定。
等侯大难临头比遭难更痛苦,尤其是朝廷明摆着要动真格,对嚣张的军头杀鸡给猴看。
面对这样的情况,彭兴、赵社、朱虎又连忙解释,朝廷绝不会真刀真枪杀至。
因为楚州附近不仅有屯田,还有几座盐场,每年能产四十一万七千馀石海盐,盐课岁收一百二十馀万缗。
朝廷要敢打,难道不怕他们一把火烧干净?
连带着楚州也焚城,以后金军打来能轻易渡过清河口,直抵扬州城。
只要朝廷既往不咎,这些地方的盐课收入,就能重新归朝廷所有。
彭兴断言,给朝廷造成顾虑便足以和谈。
于是众多将士怀着期盼,想着朝廷怕淮东打烂,北边又有十数万忠义军,肯定会宽恕强勇军、淮西亲兵。
结果这一等,叛军没有等到朝堂的妥协,反而看到了赵官家的讨贼布告。
消息传遍楚州后,彭兴和朱虎等人压了许久的军心瞬间溃散。
三衙禁军已经到了扬州,沿江水军数百船舰也快来了。
楚州即将被围城,两军的粮食不够吃几个月,一旦被围两个月,守军就会被活活饿死。
刘庆福的忠义军能往山东跑,强勇军与淮西亲兵怎么办?他们的亲眷还在江淮,总不能也跟着跑吧?
众人心思各异,讨贼诏书到达的当夜,楚州叛军发生了火拼。
渴望抓住最后一线希望逃生的强勇军士军,在队将与拥队率领下,突杀进统领住处,城内一片混乱,叛军四处奔走。
惨叫声此起彼伏,刘庆福、彭兴等人骑马逃出城外避难。
等到天亮,彭兴发现麾下死的死,逃的逃,收拢清点人数,强勇军已不足五百人。
而刘庆福的忠义军因与强勇军相隔较远,虽也逃走了两千,但还有六千部众。
可惜统领赵社、朱虎就没这么走运了,两人被斩杀当场。
有队将领拎着脑袋,带队策马向南面奔去,其馀叛军跟着大股人流,趁夜色出逃。
一队人马到扬州城外,不断高呼:“吾等受贼将裹挟,并未反叛朝廷,今已诛杀乱臣贼子,以示无反叛之意。”
说罢,把包裹的头颅往前一掷,赵社、朱虎的头颅,顿时从滴血布袋里滚出。
崔与之被惊醒,获知楚州叛军内乱,随即令虎儿军统制范成进,张惠领花帽军旧部,跟沿江司下的雄武军、破敌军,火速直捣楚州,截断贼军退路。
数百艘水军战船分割河道,堵住分扎在涟水军的叛兵。
命水军运输殿前司马军渡河,拦截海州忠义军,使他们无法支持刘庆福。
再令步军司步帅扈再兴,雄胜军统制张世雄、丁胜,武锋军统制王辛,移兵楚州西面的淮阴。
把不听调令擅自屯军观望的时青所部包围,收缴他们甲胄、刀枪、马匹、弓弩。
“楚州与涟水军的百姓,多为北方逃难而来的归正人,外加在此又长期受到金贼进攻,不少百姓自发结为保伍,奋勇抗敌,闲时耕田,战时上阵杀敌,算得上武德充沛。”
“崔帅此战抚恤百姓,可以自行招募壮士,编练成军,既能充实军备,还能遏制忠义军民,将对方打散安置各处。”
“兴修圩田、梯田、海滩涂田、塘田等以治理水患,可谓一举多得。”
扬州知州兼提点刑狱的赵范在送别崔与之动身前,提醒道。
此次剿灭叛军,赵官家力排众议,临时将节制转运使、提点刑狱公事、提举常平使的权力,都交给了崔与之,是名副其实的经略安抚制置使。
其在江淮的权力,远胜以往许国与贾涉。
“此事说来还是太早,老夫以平叛为首务,才能不姑负官家与诸位宰执信任。”
崔与之挺直腰杆,向南边临安方向一拱,肃然说道。
事情尘埃落定,也不知道还会不会在江淮任制置使。
把官家的事办妥,以后或许能升中枢做宰相,万一搞砸,自己就得回乡养老了。
他从广南东路的增城来,若被罢黜也得回到广州去。
朝堂对忠义军主张以安抚为主,官家则力排众议出兵讨伐叛军。
要是能取胜,便可获得威望,让史弥远等人没法倚势挟权。
若输了,官家和自己全有麻烦了。
想在政治上站稳脚跟,取决于军事上的胜利,而胜利则要在战场上打出来。
此前调兵是越过枢密院,诏书下发军中,假设三衙诸军兵败,赵官家威信被削完。
上到文武百官,下到百姓军士,都会觉得官家轻挑。
有了这样的印象,任何政令诏书下达,皆要看宰相脸色。
至少得等到三十而立,有子嗣、立太子,才能把治国权柄拿回来。
现在自己接了重任,和官家一损俱损,一荣俱荣,输不得……
“难道史弥远在用郑庄公故事?”
崔与之捋着胡须,心中思量道。
蒙金争斗,宋金相斗,朝堂也斗,你来我往,边帅不仅要顾及眼前敌军,更要防范身后暗箭,提防打着打着就被算计败了。
“唉,宁宗留下烂摊子,让权臣轮流把控,以致赃吏满天下,士大夫革面而未革心,知有利而不知有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