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节
书名:吴钩+外传+番外 作者:沈纯
第一百一十一节
咦?到底那套玉器是不是”
“一定不是。”
开口的,却是许久未曾发话的沈白聿。众人看着他淡然的面孔,都呆住了。沈白聿静静地道:“若那套玉器便是冯府失盗的贡品,那关捕头便不会拿到‘玲珑翟’亲笔证词了。”
这下,叫众人又呆了呆,还是关晟先自反应过来,他指着温惜花道:“难道说是你——”
不知为何,听沈白聿开口,温惜花温公子就一副心花怒放的模样,笑眯眯地道:“不错,那是我让老翟特地写了候着的,我一个人虽然盯不住无忧公子一行。但珍玩会如此招摇,不久后必定惊动有心人会来追查此事。只是,可没料到最先来到的人是你。”
关晟恍然抚额,朝温惜花苦笑道:“那证词里只写明是大理出产的美玉,其余一律含糊,也定是你故意为之了。”
温惜花道:“无忧公子处得来的,确是上好的美玉雕成的九龙杯盏,论外观,和失盗那套恐怕几无分别。但经‘玲珑翟’验明,那并非大理翡翠玉,却是回疆和阗玉——我逼他写那假证,还费了老大功夫。”
众人谁也未曾见过失盗的九龙套杯,但大理与回疆何止相去千里,朝贡这是何等大事,如何欺瞒得了。玲珑翟这样说了,便是想弄错也错不了的。
纪小棠托住两颊,皱起好看的小脸道:“我现在觉得越想越想不透了,照你们这样说,今日无忧公子明知‘玲珑翟’的证词不妥,他为何不直接指明?”
沈白聿目光闪动,
纪小棠睁圆了眼道:“甚至也许什么?”
沈白聿忽然笑了,道:“甚至也许,他本来就想让人这样以为。”
纪小棠的小脸现在不止是皱起,简直是揉成一团了,苦着脸道:“沈大哥,你不说明白我不懂啊!”
温惜花哈哈一笑,道:“你若不懂,还是去问无忧公子吧。这事我们猜了也没用,倒是小白,你这几天可查到什么没有。”
纪小棠才要开口,就给沈白聿淡淡地瞧了一眼,马上缩了回去。后者慢条斯理地道:“我什么也没查到。”
叶飞儿和关晟不解地看他,温惜花心头打了个突,只是沈白聿打定主意不开口,怎样也再没说一句话。
第十四章
诸事暂毕,众人这才发现都饿了。沈白聿给她把脉,这才发现小快的内力甚是奇怪。虽威力不强,却始终有股 yi-n 寒之气在督脉和足太阳经一带游走,几周天下来,叶飞儿风门穴附近已然闭塞不通。万幸这真气虽 yi-n 险恼人,修炼者却尚未大成,以叶飞儿的内力,只需每日静心调息便可无恙。
叶飞儿虽冷汗直流,却噗哧笑出来,道:“鸿雁楼?”
温惜花打个哈哈,道:“神捕放心,今次我定不敢跑了。”
叶飞儿需人照应,又是女儿身,纪小棠便喜滋滋地一齐留下了。关晟挂在公门,不可擅离职守,只能先行告退回了定阳,去向雷廷之纪和钧报信。
把叶纪两人安排在鸿雁楼仅有的一间上房住下,又吩咐店小二多多照拂。温惜花见后者伤势并无大碍,心下微定,只闲话了几句,便转身出来,进了自己的房门。
不知为何,沈白聿大敞了里外的窗户,独自坐在窗边望着夜色,面容无波,若有所思。温惜花顺手闩了门,走到他身边叹了口气,沉声道:“小白,这两天究竟出了什么事?”
沈白聿对他的话仿若未闻,眼波低转,片刻后才抬起头安静地望向温惜花,淡淡地道:“温惜花,我做了一件极大的错事。”
温惜花挑眉待问,沈白聿却
挥挥手让他少安毋躁,一字一句地道:“二月十四上午,我先同小棠去了城西那有地道的民居。在那里,我们什么也没有发现。”
他最后一句说的很慢,感觉说不出的异样。温惜花的眼睛却亮了,追问道:“什么也没发现?”
沈白聿道:“没有。地道里有脚印,四壁有浮土。至于那宅子和周围住家,却什么也没有。”
“什么也没有”又出现了一遍,温惜花眼里现出淡淡的疑惑,忽然笑了,目光再复清明,道:“这就奇怪不,该说——这就有趣了。”
沈白聿也不赘言,续道:“那日下午,小棠独自跟踪药儿,结果反而遇袭,失去了药儿的消息。”
温惜花的笑容越发明显,道:“今次,还是‘什么也没有’?”
沈白聿点头,又道:“第二日,我从纪和钧口里听说一些凌家当年的往事。这一回其中倒是有些古怪,只是我不确定与左风盗究竟有何关联。下午,莫小王爷告诉我了一个有趣的消息。”见温惜花挑了眼角想问,沈白聿已道:“他说,居古轩关门乃是因皇上密令失窃。此事一出,天颜震怒,降下手谕着刑部全力侦办,再加派宫中高手来查处左风盗此案。并下旨可当场诛杀左风盗及其同党,绝不宽贷。”
“绝不宽贷”四字,从他薄薄的唇里清清楚楚吐出,似世事如一箭,轻易便无可挽回。
温惜花沉浸在这奇妙的语气中许久,才抬起头来,微笑道:“我明白了。”
沈白聿也不问他究竟明白了什么,道:“晚上,失踪的药儿没有回来。然后,便是今早,我做了那件极大的错事。”他目光中浅浅映照着一些温惜花并不明白的情绪,不管后者什么表情,轻轻地续道:“今日一早,我还未收到你的信之前,去找了一趟杜素心。我问她究竟把你要去潭州的消息,告诉给了何人。”
温惜花刹那间明白过来,心头巨震,不可置信道:“小白?!”
沈白聿定睛看他,黑色的眼睛不知为何越发明亮,缓缓道:“那句话问完,我便知道自己错了,但我却没有后悔。”
以温惜花的聪明机智,这一刻竟如遭雷击,只怔怔地望着沈白聿,仿佛那日望着他转身过去的背影。无数念头喧嚣而起,多少话放在嘴边心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不说话,沈白聿也不说话,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对视着。直到温惜花忽然轻叹了口气,道:“小白,对不起。”
沈白聿没有答话,却道:“我曾答允过你,无论有什么事,绝不藏在心底。今日见你,便在想这件事。”他抬头,带着丝奇异的笑容道:“——温惜花,你对我与我对你,其实并不相同。”
温惜花一时无语。
却听见沈白聿很慢,但很坚定地道:“并不相同也无妨,我不在意。”
他抬头,却看见沈白聿的的确确是在微笑的。这一瞬间,温惜花第一次觉得,自己并没有想像当中那么了解这个人。呆立在原地半晌,向来潇洒自如的温公子才苦笑出声,对着心上之人,柔声道:“但是,小白,我在意的。”
沈白聿也未想到温惜花会这么样回答,愕然回望过去,看见温惜花脸上有些苦恼,又有些自责的神情,他心间缓缓流过一丝暖意。
就在这默默无语的当口,两人都为柔情分了心神。窗外忽然瓦片微碰,黑影一落眼前,就有如长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