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节
书名:吴钩+外传+番外 作者:沈纯
第一百零四节
上到酒家二楼,四个少女左右扫视。就见最靠边有个锦衣人独自背坐,还有位乡绅模样的人跟几个书生在中央对饮,再来便是一桌打扮普通的男子,一桌带了兵刃的江湖人,就捡靠窗不近人的地方坐了。青衣少女去向掌柜的点菜,杏衣少女掏出块锦帕将临窗东向的椅子擦拭干净,请那白衣公子坐了,蓝衫少女又放上个小小的兽首青铜香炉,迎风飘出股幽幽冷香,霎时楼上也沉寂了许多。众人偷眼看他们一行,发现那四名女子腰悬长剑,白衣公子处之泰然,都知道几人大有来头,也不敢造次,只有角落里的锦衣人自顾自地大吃大喝,连瞅也没朝这边瞅一眼。
当下打点停当,四名少女这才落座,青衣少女笑道:“公子,听说这家菜做得不错,我点了些你平常不怎么吃的菜,权当投石问路罢。”
那公子笑呵呵地道:“我看分明是晴儿你自己想吃,就别要东拉西扯地找借口了。”
杏衣女子脸庞微圆,已不依道:“啊,怎么可以假公济私,这样的话,也该点我、小雪、时姊姊爱吃的菜才对。”
掌柜的正在招呼伙计上菜,听到这不免眉头微皱,下楼时连连摇头。伙计知机地跑来,悄声道:“掌柜的,你认得这几人?”掌柜苦笑道:“我怎会认识这样大气派的人!就是听他们互相称呼,想起从前有路过的江湖人吃酒时讲起的一些传闻,什么教什么堡什么世家什么公子的,其中有个谁,仿佛就是总爱带着四位姑娘同出同进的。”
伙计来了兴致,一时无客,两人靠在酒垆边闲话,就催促道:“快说快说。”
掌?吴?究竟是什么呢”他正在绞尽脑汁,忽听伙计在旁边到抽冷气,就有把脆生生的嗓子接口道:“莫不是无忧公子吧?”
他大喜拍手道:“没错,就是这个名字!”
抬头就见面前站着两个人,见了这两人,掌柜的也忍不住像身边的伙计一样呆住了。
坐在小阳关二楼的,正是江湖人称“快雪时晴,无爱无忧”的无忧公子,桌上菜见齐了,方自握箸开吃,忽听得楼上全部人似都在抽气转头。分别名为快、雪、时、晴的四名少女毕竟活泼,禁不住停下口中斗嘴,跟着去望究竟是来了什么人。
跟在掌柜的上来的也是一位白衣公子,容色冷冷淡淡,仿佛世事全不在心,身形瘦削,面容清俊。
让人哑然的,却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红衣少女。这少女十五六年纪,头发没有梳理得多么端庄,衣服的料子也不是多么华贵,身上没有装饰任何珠串。她一身海棠红,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黛,肌肤若雪,明丽无双,神态天真。如清水芙蓉,已胜过了任何刻意装扮出的天香国色。
天下女子大都有斗妍之心,见她样貌,四名少女不免起了自惭之意。她们也聪明乖觉,便悄悄偃旗息鼓,不再谈笑,有的去偷偷瞅那冷傲的白衣青年,也有的去看自家公子脸色。情风流,爱美如狂,全江湖皆知。今次他却破天荒地没有看那红衣的美丽少女,反把全部目光投在她身边的男子上,轻声自语道:“他怎么会来了这里?”
这一双男女自然是沈白聿和纪小棠。纪大小姐从小嫌钗裙累赘,成日穿男装上了瘾,逢年过节才被迫换回女装。纯良,旁人都将之看作小辈,家人也待之甚严,很少有人当面夸奖她容貌美丽。见在座众人虎视眈眈,便觉不适,悄声道:“沈大哥,为什么大家都看着我?”
沈白聿苦笑,半晌才道:“那是因为见你好看吧。”
听他夸自己生的漂亮,纪小棠心中欢喜,娇笑道:“这是他们没见过世面,娘和花姊姊那样的才叫美人呢,比起她们,我差远了。”她再看周围人还是恋恋不舍的样子,又生疑窦,压低嗓子道:“他们真的是觉得我好看?沈大哥,你别骗我。会不会是今日赶早,我起晚了没把
脸洗干净”
她后话一出,角落里的锦衣人已经撑不住呛到,哈哈大笑着转身,摇头叹道:“真真牛嚼牡丹,不解风情,叫人说你什么好呢。”
纪小棠欢笑起来,道:“温惜花!”
这要了桌十个人也吃不完酒菜的锦衣人微微点头,眼中含笑,瞧着沈白聿。笑得两分得意三分潇洒四分悠然,还有一分天塌下来旁人担着——天下间时时刻刻这样理直气壮、理所当然的,不是失踪两日半的温惜花温公子,还能是谁?
第十二章
见温惜花无事,纪小棠心下大定,又瞧见满满当当摆酒席般一桌菜,就欢欢喜喜地拉了沈白聿过去,老实不客气地拿筷子就吃起来。
温惜花听纪小棠说话,只得苦笑道:“怎么说得我好似去了地狱打转一般。”
纪小棠娇笑道:“你一去就没了消息,或许真是呢?说不定,说不定。”
见她反问,言笑殷殷,满面欢喜,温惜花也就颔首不答。径自转向旁边的沈白聿,笑道:“是你叫她打扮成这样来的咦?”话音未落,他已语带诧异,先前距离稍远,是以未曾有暇仔细端详沈白聿容色。及到身边坐定,这才发现异样。
沈白聿似是不知情,淡淡地道:“这丫头多少也能尽些儿力罢。”
纪小棠纪大小姐立刻不服,正要皱眉抗议,却见沈白聿瞧着自己,目中笑意浅浅,即知对方全是玩笑,便朝两人做了个鬼脸,又低下头继续大快朵颐。
温惜花也不理他们打岔,直接凑近了沈白聿的脸细看。端详过后,他脸色越发沉郁,干脆伸手过去拿住沈白聿的脉门。片刻后,温惜花抬起头来瞅着沈白聿,道:“你可是用了内力?”
纪小棠未曾见过温惜花这么严峻的神色,正觉希奇,沈白聿嗯了声做答。
温惜花皱眉道:“跟人动手了?”
沈白聿摇头,收回手道:“没有。”
温惜花眉心现在已不是皱起,而是打了十七八个结。他不说话,沈白聿也不说话,一个面沉如水,一个云淡风轻,默然而向。这下子,连纪小棠都看出气氛有些不妥,不觉放下了碗筷。她望望这个看看那个,想说些什么打散 yi-n 霾,又觉两人之间游弋着某种氛围,令他人再怎样亦无法插手。
就在此时,旁边忽然有人长声一笑,道:“温公子,沈公子,别来无恙否?今日难得巧遇,可容小弟来凑个兴?”
旁边插话的,自然就是留意他们半晌的无忧公子,三人齐齐转头,温惜花已笑着抱拳道:“他乡遇故知,自是恭敬不如从命,可惜”
无忧公子挑眉诧道:“可惜什么?”
温惜花还未开口,楼上来客便都听到远出猛然响起阵马蹄纷乱。这处街巷狭仄,行动起来便轰隆隆如千军万马,就听挥鞭呵斥之声不绝于耳。忽地连声马嘶长啸,竟然停在了这小阳关楼下。
沈白聿悠然不动,仿佛心中早有定数,温惜花也自洒然一笑,答道:“可惜有人更想与无忧兄相会,我也只好退而其次了。”
无忧公子是聪明人,愣了愣,即刻失笑道:“这样看来,莫非温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