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双线追凶

书名:神探狄仁杰第四部之天枢三部曲 作者:P趴墙等红杏J

字:

第5章 双线追凶

慈云观的晨钟未能敲响。

玄真伏诛,观中道士与灰衣人被悉数拿下,偌大道观只剩满目疮痍。狄仁杰命崔亮清理现场,自率李元芳、曾泰等人马不停蹄,直奔唐家庄园。

车马在雨后山道上疾驰,溅起泥泞。车内,李元芳将玄真那枚羊脂玉牌递与狄仁杰:“大人,这‘天枢’玉牌,质地与西院所获令牌相同,但更精美,应是更高阶的信物。”

狄仁杰接过,玉牌温润,在晨光下泛著莹莹光泽。北斗七星刻纹流畅,背面“天枢”二字古拙苍劲。“天枢,北斗第一星,又名贪狼,主杀伐,掌权谋。”他摩挲著刻痕,缓缓道,“以此为名,其志不小。”

曾泰忧心道:“玄真临死前说‘天枢之大,非你所能想象’。听其意,这组织势力深广,恐不止蜀中一地。”

“这是自然。”狄仁杰将玉牌收入怀中,“刘、赵、郑三人死于血蚕引,玉阳子死于同一毒,玄真与其同谋,唐隐之亦涉其中。而这一切,都围绕着那卷玉牒——那份足以动摇武周国本的前朝秘录。能同时驱使唐门、掌控道观、知晓宫闱秘事者,岂是寻常江湖宵小?”

他掀开车帘,望向道旁疾退的山林:“老夫原以为,此案是地方豪强借机生事。如今看来,倒像是朝中有人,借地方之手,行倾国之谋。”

“朝中?”曾泰一惊,“恩师是说”

“二张弄权,武李相争,诸王暗斗。”狄仁杰放下车帘,声音低沉,“圣上年迈,储位未固。此时若蜀中生乱,朝廷必派兵镇压。而谁能掌蜀中兵权,谁便能扼西南咽喉,进可挟制中枢,退可割据自立。这盘棋,下得不小。”

李元芳沉声道:“大人,若真涉及朝中贵人,我们”

“查。”狄仁杰斩钉截铁,“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况乎谋逆大罪?元芳,你记住,为臣者,当守国法,护黎民。纵是龙潭虎穴,也须闯一闯。”

“卑职谨记。”

说话间,唐家庄园已在望。大门洞开,昨夜火焚的焦糊味犹未散尽。庄中仆从见狄仁杰去而复返,皆垂首避让,神色惶恐。

唐隐之正在祠堂废墟前,一袭素袍,形容憔悴。见狄仁杰来,他拱手为礼,神色平静,眼中却藏着掩不住的疲态。

“狄公去而复返,可是有了进展?”

“正是。”狄仁杰直视他,“唐先生,慈云观玄真道长,已伏法了。”

唐隐之身躯几不可察地一震,沉默片刻,方道:“他如何死的?”

“服毒自尽。”狄仁杰取出那枚羊脂玉牌,“他死前,身上搜出此物。唐先生可识得?”

唐隐之接过玉牌,只看一眼,面色骤变,手竟微微发抖。他闭目深吸一口气,将玉牌递还,涩声道:“识得。这是‘天枢’的七星令,持此令者,可号令一方。”

“天枢究竟是何组织?”

唐隐之苦笑:“狄公既已查到此处,隐之也不再隐瞒。天枢是个前朝遗老与当朝失意者结成的秘盟,成立已有十余年。其宗旨,是‘复正统,清君侧’。所谓正统,是李唐,还是杨隋,盟中各有主张。但近年,主事者渐倾向复隋。”

“复隋?”曾泰失声,“隋亡已近百年,岂有复国之理?”

“正因百年,遗民未绝,怨气未消。”唐隐之缓缓道,“大业天子虽失德,然杨氏坐天下三十八年,宗室、旧臣遍布南北。武则天以女身称帝,改唐为周,本就招致非议。若有人揭出她身负隋室血脉,再以‘光复大隋’为号,未必不能聚起一股势力。”

狄仁杰目光如炬:“唐先生对天枢如此了解,可是其中一员?”

唐隐之沉默良久,终于点头:“是。隐之祖上,曾受隋室厚恩。大业末年,祖父携家避难入蜀,于此落地生根。天枢初立时,曾派人联络,许以重利,邀唐家入盟。隐之为保家业,虚与委蛇,实则从未真心参与其事。”

“那血蚕引的配方,是你向玄真所求?”

“是。”唐隐之坦然,“约一年前,天枢遣使来,命我研制一种奇毒,需令人暴毙,死后尸现异象,最好能伪作蛊术。我知此物必为歹用,本欲推脱,但那使者出示此玉牌,言道‘违令者,家破人亡’。我”他长叹,“只得应下。但我只提供了血茯苓与几味辅药,配方是玄真自己钻研而成。我原以为,他炼出后,天枢会取走,不会真用在益州。不想”

“不想刘、赵、郑三人,成了试毒之人。”狄仁杰接道。

唐隐之痛苦闭目:“是。郑判官发现玉牒后,天枢便下令灭口。我得知时,刘参军已死。我暗中提醒赵县尉、郑判官小心,但他们唉。玉阳子前日来找我,说玄真已用活人试药,毒成了。他要我设法阻之,我正欲行动,不想昨夜便出了这许多事。”

“阿兰姑娘呢?”狄仁杰问,“可是你所囚?”

“不是!”唐隐之断然道,“我确曾向阿兰姑娘购药,但那是真为入药。我也是昨夜在西院发现她的手帕,才知她曾被囚于此。此事,定是玄真或天枢其他人所为。”

李元芳忽然道:“唐先生,你说你未参与其事。那昨夜宴席毒汤,祠堂失火,唐安之死,你又作何解释?”

唐隐之涩声道:“毒汤之事,我确不知情。事后查问,是厨中一名帮工在汤中下了幻心藤粉,那人今晨已自尽,留书说是受玄真指使。祠堂失火,是有人潜入纵火,护院擒住一人,亦服毒死了。唐安”他声音发哽,“唐安跟了我三十年,我视他如兄弟。他的死,我比谁都痛心。但凶手是谁,我至今不知。”

狄仁杰凝视他良久,缓缓道:“唐先生,老夫姑且信你所言。但有一事,你须如实相告:天枢在益州的主事者,究竟是谁?”

唐隐之摇头:“隐之不知。天枢等级森严,我虽持七星令,但只算外围。与我联络的,从来只有玄真。更高层的人物,神龙见首不见尾。不过”他顿了顿,“郑判官死前,曾与我密谈,说他在查玉牒时,发现益州官场中,有人与天枢暗通款曲。此人官职不低,且与东宫有旧。”

“东宫?”狄仁杰目光一凛。

“是。郑判官未明言是谁,只说‘昔年为太子伴读,今牧一方’。我思来想去,益州官员中,曾为太子伴读者,唯有”他顿了顿,吐出两个字,“崔亮。”

堂中霎时一静。曾泰倒吸一口凉气:“崔刺史?不可能!他若有异心,为何还助我们查案?”

“或许,正是为掌控查案动向。”李元芳沉声道。

狄仁杰不语,在废墟前缓缓踱步。晨风吹过,扬起焦灰,扑在素袍上,点点如墨。许久,他驻足,对唐隐之道:“唐先生,你今日坦诚,老夫感念。但你所犯之过,纵有苦衷,亦难轻恕。你且留在庄中,不得离蜀。待案情大白,自有国法裁处。”

唐隐之躬身:“隐之明白。愿戴罪立功,助狄公铲除奸佞。”

狄仁杰颔首,率众人离去。行至庄门,他忽又转身:“唐先生,阿兰姑娘若还有线索,无论大小,即刻来报。”

“是。”

------

回城的马车上,气氛凝重。

曾泰忍不住道:“恩师,崔亮他当真可疑?”

狄仁杰闭目养神,半晌方道:“崔亮是圣历元年由太子李显举荐,出任益州刺史。此前他在东宫任太子右赞善大夫,确是太子伴读。若他真是天枢之人,那东宫”他睁开眼,眸中忧色深重。

李元芳低声道:“大人,若崔亮有异,我们在州衙的一举一动,皆在其掌握。昨夜慈云观之事,他调兵及时,看似救援,焉知不是为灭口?”

“灭口”狄仁杰沉吟,“玄真服毒,是被擒后自尽。若崔亮要灭口,大可在乱军中杀之,何必等其被擒?除非”

“除非玄真知道的秘密,崔亮亦不知,或不敢让他说。”曾泰接道。

狄仁杰颔首:“有道理。但崔亮是否真是天枢之人,尚需实证。眼下,我们需分头行事。”他看向李元芳,“元芳,你即刻带阿月姑娘,前往青城山,查探虫源。鲁先生与你们同去,他精医理,可辨毒虫。记住,此行凶险,务必暗中查访,莫要惊动地方。”

“是!”

“曾泰,你随我留在州衙,表面继续整理案卷,实则暗中监视崔亮。他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学生明白。”

“狄春,你去寻几个可靠的本地衙役,扮作货郎、樵夫,在慈云观、唐家庄园周边探查,看近日可有生人出入,或有异常动静。”

“老爷放心,小人省得。”

安排停当,马车也到了州衙。李元芳自去寻阿月、鲁平准备出发,狄仁杰与曾泰步入二堂。崔亮正在堂中等候,见狄仁杰归来,忙迎上:“狄公,慈云观擒获之人,已收监候审。这是初步口供,请狄公过目。”

狄仁杰接过,却不看,只道:“崔大人辛苦。那些灰衣人,可问出来历?”

“皆是江湖亡命,受雇于人,不知主使。”崔亮道,“只说有人出重金,让他们扮作道士,潜伏观中,听玄真号令。联络者蒙面,不知样貌,但听口音似是洛阳官话。”

“洛阳”狄仁杰目光微闪,“看来,这天枢的根,还在神都。”

崔亮叹道:“下官治理无方,致益州出此大案,愧对朝廷,愧对狄公。还请狄公准下官戴罪立功,全力协查。”

“崔大人言重了。”狄仁杰温言道,“你执掌益州,政务繁忙,此案诡谲,非你之过。眼下正需崔大人助力——请崔大人调阅近三年益州与神都的往来公文,尤其是涉及官员调任、刑案复核的卷宗,看看有无异常。

崔亮一怔:“狄公是怀疑,朝中有人与此案有关?”

“防患未然罢了。”狄仁杰淡淡道,“此案牵涉前朝玉牒,谨慎些好。”

“下官明白,这便去办。”崔亮拱手离去。

待他走远,曾泰低声道:“恩师,您让他调阅公文,岂不是打草惊蛇?”

“正是要惊蛇。”狄仁杰微微一笑,“若他真是天枢之人,闻我欲查神都,必有所动。你这两日盯紧他,看他与何人联络,又调阅哪些卷宗。记住,莫要让他察觉。”

“学生懂了。”

------

午后,李元芳、鲁平、阿月三人轻装简从,出益州北门,望青城山而去。

阿月换了身苗家少年装扮,青布包头,腰挎弯刀,背负竹篓,俨然是个采药郎。鲁平扮作游方郎中,李元芳则作护卫打扮。三骑在官道上不疾不徐,倒似寻常行旅。

阿月心系阿姐,一路沉默。李元芳知她忧心,温言道:“姑娘宽心,阿兰姑娘既留记号,定是设法传递消息。她聪慧机警,必能逢凶化吉。”

阿月抬眼,眼中含泪:“李将军,你说阿姐还活着么?”

“活着。”李元芳斩钉截铁,“若天枢要灭口,在慈云观便可杀之,何必大费周章移走?留着她,定还有用。我们尽快找到虫源,顺藤摸瓜,必能寻到她。”

鲁平亦道:“姑娘放心,老夫略通医理毒术,定助你寻到线索。”

阿月抹泪点头:“多谢鲁先生,多谢李将军。”

行至青城山脚,已是申时。但见群峰如黛,云雾缭绕,古木参天,猿啼隐隐。山道蜿蜒,游人渐稀。李元芳寻了处茶寮歇脚,向茶博士打听:“老丈,听闻青城后山有奇花异草,可对?”

茶博士是个六旬老者,闻言打量三人:“几位是采药的?”

“正是。”鲁平接口,“老夫是个郎中,听闻青城山有几种罕见药材,特来寻觅。这两位是我徒儿。”

茶博士恍然,压低声音道:“后山是有珍奇草药,但去不得。”

“为何?”

“那地方邪性。”茶博士左右看看,声音更低,“早些年还好,去年开始,后山深谷一带,常有怪事。有人听见鬼哭,看见鬼火,还有采药人说,谷里草叶上常爬著红丝线的怪虫,碰著就浑身起疹,奇痒难忍。更邪乎的是,进去的人,常有失踪的,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阿月与李元芳对视一眼,问:“老伯可知那深谷在何处?”

茶博士指著西南方向:“从此去,过五里亭,有岔路往西,行十余里,见一断碑,碑上刻‘幽冥’二字,便是谷口。老汉劝你们,莫要去,那不是人待的地方。”

三人谢过,付了茶钱,牵马离了茶寮。行至无人处,李元芳道:“那深谷,定有蹊跷。”

鲁平颔首:“血蚕引需西域尸虫,此虫畏光喜阴,必在极阴湿之地培育。那深谷背阴,正合其性。”

阿月却道:“阿姐去年采蓝翼蝶,去的便是后山深谷。她说那谷中阴气重,但药材极好。若天枢真在那里养虫,阿姐定是发现了什么,才遭毒手。”

“既如此,我们今夜便去一探。”李元芳道,“但谷中情况不明,需做万全准备。鲁先生,您可带了驱虫避毒的药物?”

鲁平从药箱中取出几个瓷瓶:“这是避瘴丹,可防山岚毒气;这是雄黄粉,可驱蛇虫;这是解毒散,万一中毒,可暂缓毒性。但若真是血蚕引的虫源,这些药未必管用。”

阿月从怀中掏出个小布包:“我带了这个——‘百里香’,是我们苗人进深山必带的药草,焚烧可驱毒虫猛兽。若遇险,或可一用。”

李元芳点头:“好,我们寻个隐蔽处歇息,待入夜再行动。白日目标太大,易被察觉。”

三人牵马入林,在深处寻了个山洞安置。李元芳在外警戒,鲁平与阿月整理药物。日落西山,林间渐暗,夜枭啼鸣,更添森然。

亥时初刻,三人熄了火,悄声出洞,往后山而去。

月色朦胧,山道崎岖。依茶博士所指,过五里亭,果见岔路。往西那条,荒草没径,显然少有人行。走了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一片乱石岗,岗上立著半截残碑,碑上“幽冥”二字,在月光下泛著惨白。

“便是此处了。”李元芳低声道。

岗下是个狭窄的谷口,两壁如削,藤蔓垂挂,如巨兽之口。谷中雾气弥漫,即使有月色,也看不清深处。一股阴湿之气扑面而来,带着腐叶与某种甜腥的怪味。

阿月嗅了嗅,脸色微变:“是血茯苓的气味,还混著尸臭。”

李元芳拔剑在手:“跟紧我,莫要触碰草木。”

三人小心翼翼入谷。谷中寂静得可怕,连虫鸣也无,只脚下腐叶沙沙作响。行约百步,雾气愈浓,月光被遮蔽,只能凭手中火折照明。火光所及,可见两侧岩壁上爬满暗绿色苔藓,苔藑中似有细小红虫蠕动,正是西域尸虫!

“果然在此养虫。”鲁平压低声音。

又行数十步,前方豁然开朗,是个不小的谷中盆地。盆地中央,竟有座石屋,屋中透出微弱灯火!石屋旁,挖了数十个土坑,坑中堆著腐肉白骨,尸虫在坑中翻涌,观之欲呕。

“什么人!”石屋中忽然传来厉喝。

李元芳身形一闪,已掠至屋前,一脚踹开木门。屋内,两个灰衣汉子正围炉而坐,见有人闯入,惊跳而起,拔刀便砍。

这两汉子武功不弱,刀法狠辣,但李元芳剑更快。幽兰剑光如电,三招之间,已刺倒一人,剑尖抵在另一人喉前。

“别动。”李元芳沉声道。

那汉子面如土色,不敢再动。鲁平与阿月跟进屋中,只见屋内堆满瓶罐,罐中皆是各色药草虫卵。墙边还有几个铁笼,笼中关着几只猴子,已奄奄一息,身上爬满尸虫。

“你们在此培育毒虫?”鲁平怒道。

那汉子咬牙不答。李元芳剑尖微送,刺破皮肤,血珠渗出:“说,谁指使你们在此?”

汉子吃痛,颤声道:“是、是观主”

“玄真已死。”李元芳冷声道,“说实话。”

汉子一惊,脱口道:“是、是‘天枢’的使者”

“使者何人?现在何处?”

“不、不知名姓,他每次来都蒙面,听口音像是洛阳人。三日前来过,取走了一批成虫,说是说是要用在什么大人物身上。”汉子声音发颤,“今日午后又来,带走了关在后洞的那个苗女”

“苗女?”阿月急问,“是不是二十来岁,穿靛蓝苗装,会医术?”

“是、是,那女娃凶得很,咬伤了使者,被一掌打昏带走了。”汉子道,“使者说,这女娃知道太多,要带到总坛处置。”

“总坛在何处?”

“不、不知道,使者从不说”汉子话音未落,忽然身子一僵,双目圆睁,嘴角溢出黑血,竟也服毒自尽了。

李元芳收剑,查看尸身,在齿间找到毒囊。“又是死士。”他皱眉。

阿月瘫坐在地,泪如雨下:“阿姐阿姐被带走了”

鲁平扶起她:“姑娘莫急,既知是被天枢使者带走,便有迹可循。我们速回禀狄公,设法追查。”

李元芳在屋中搜查,在炉下暗格找到一本册子,记录著养虫的时日、数量、取用情况。最后几页写着:

“九月初十,成虫三百条,使者取走。嘱加紧培育,月内需再出五百条。”

“九月十五,新试配方,以幻心藤混合,虫性更烈,入体后三个时辰必死。”

“九月廿一,使者携苗女至,命严加看管。此女擅医,或有用。”

册子末尾,画了个简图,似是谷中密道。李元芳依图索骥,在石屋后壁找到机关,按下后,石壁移开,露出个洞口。洞内深邃,隐隐有风。

“这密道,不知通往何处。”李元芳道,“鲁先生,阿月姑娘,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探探。”

“将军小心。”

李元芳持剑入洞。洞道初时狭窄,行约一里,渐宽,可见人工开凿痕迹。又行半里,前方透出微光,竟是个出口。出得洞来,身在半山腰,俯瞰下去,山下竟是慈云观的后园!

“原来如此。”李元芳恍然,“这密道连通深谷与道观,天枢之人可暗中往来,不露行迹。那使者带走阿兰姑娘,定是从此道遁走。”

他记下方位,返回谷中,与鲁平、阿月会合。“此地不宜久留,我们速回州衙,禀报大人。”

三人正要离去,阿月忽指著一处土坑:“李将军,你看那里!”

坑边腐叶中,露出一点靛蓝色。李元芳拨开腐叶,捡起个香囊,正是阿兰的!香囊下,还压着一片树皮,树皮上用血画著个箭头,指向东方,旁有三个小字:“往东,洛”。

“往东,洛”鲁平沉吟,“是往洛阳?”

阿月颤声道:“阿姐是说,她被带往洛阳了?”

李元芳将树皮与香囊小心收好:“先回城,一切由狄公定夺。”

三人出了深谷,循原路疾行。回到山洞,牵了马,连夜下山。至益州城时,天已蒙蒙亮。

------

州衙二堂,烛火通明。

狄仁杰一夜未眠,正对着一幅益州舆图沉思。见李元芳三人归来,忙问:“如何?”

李元芳将谷中见闻细细禀报,呈上册子、树皮、香囊。狄仁杰听罢,神色凝重:“果然是天枢。培育毒虫,掳掠药师,图谋甚大。那‘往东,洛’的讯息,未必是指洛阳,也可能指‘洛水’、‘洛州’,或是与洛阳有关之人。”

曾泰道:“恩师,崔亮昨日调阅了神都来的所有公文,其中一份,是半月前由凤阁侍郎张锡批复核的益州官员考绩。刘文裕、赵崇俭、郑元明三人,考绩皆是‘中上’,但张锡批了‘再核’。”

“张锡?”狄仁杰蹙眉,“他是张易之的族兄,素无贤名。他为何关心益州官员考绩?”

“学生也觉蹊跷,暗中查了。张锡的批复发还后,按例应由崔亮处理。但崔亮将公文压下,至今未办。”曾泰道,“更奇的是,学生发现崔亮昨夜子时,秘密出府一趟,去了城东‘醉仙楼’,与一人会面。那人从后门出入,未露真容,但学生的人听见,崔亮称他‘尊使’。”

“尊使”狄仁杰目光一寒,“看来,崔亮果真是天枢之人,至少是与天枢有勾结。那尊使,很可能便是从青城山带走阿兰的使者。”

李元芳急道:“大人,可要立即拿下崔亮?”

“不急。”狄仁杰摆手,“崔亮只是棋子,拿下他,会惊动更大的鱼。眼下当务之急,是救阿兰姑娘,并查明天枢在益州的全部图谋。”他看向鲁平,“鲁先生,那培育毒虫的册子,可能看出他们下一步计划?”

鲁平翻看册子,指著最后一条:“这里写,‘月内需再出五百条成虫’。如今是九月廿二,月内便是十日内。他们要这么多毒虫,定有大用。”

“五百条”狄仁杰沉吟,“血蚕引之毒,一条虫足以致命。五百条,可杀五百人。他们要杀谁?还是要制造大乱?”

堂中一时寂静。窗外,晨光渐透,鸟鸣啁啾,又是新的一日。但这平静之下,杀机已如箭在弦。

狄仁杰起身,走到窗前,望着渐亮的天色,缓缓道:“元芳,你持我手令,秘密调集两百千牛卫,扮作商旅,分批入城,听候调遣。曾泰,你继续监视崔亮,尤其注意他与何人联络,有无异常调兵举动。鲁先生,阿月姑娘,你们再仔细查验从慈云观、青城山带回的药材虫卵,看能否找出解毒之法,或追踪线索。”

“是!”

“狄春,”狄仁杰唤道,“你去准备一下,老夫要再去一趟唐家庄园。有些事,还需与唐隐之印证。”

阿月忽然跪倒,泪流满面:“狄公,求您救救我阿姐!她、她是为了寻我才卷入此事,若有不测,我”

狄仁杰扶起她,温言道:“姑娘放心,老夫定会救出令姐。天枢虽恶,但既掳人而非杀人,必有所图。令姐暂时应无性命之忧。我们需冷静筹划,方能一击即中。”

阿月含泪点头。

李元芳低声道:“大人,那天枢使者既可能在城中,我们何不全城搜捕?”

“不可。”狄仁杰摇头,“一来容易打草惊蛇,二来城中人口数万,搜捕如大海捞针。我们需引蛇出洞。”他顿了顿,“天枢要月内再出五百条毒虫,定会派人去青城山催促。我们便在谷中设伏,守株待兔。”

“那阿兰姑娘”

“若所料不差,带走阿兰的使者,便是与崔亮会面之人。我们盯紧崔亮,顺藤摸瓜,必能找到线索。”狄仁杰目光沉静,“眼下,我们要与天枢抢时间。看是他们先制成毒虫,发动阴谋;还是我们先破其布局,救出人质。”

晨光彻底照亮了州衙庭院。狄仁杰整了整衣冠,对众人道:“各自去准备吧。记住,一切暗中进行,勿露形迹。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众人领命散去。狄仁杰独立堂中,望着壁上悬挂的益州舆图,手指轻轻划过青城山至益州城,再到东去的官道。

“往东,洛”他喃喃自语,“洛阳,洛水,还是洛州?”

忽然,他目光落在舆图一角——那里标注著“洛水驿”,是益州东去三百里的一处要冲,再往东,便是出蜀的要道“剑门关”。

“若要去洛阳,必过剑门。”狄仁杰眼中精光一闪,“狄春,取纸笔来。”

他迅速修书一封,盖上私印,交给狄春:“你速派快马,将此信送与剑门关守将,令他严查出蜀车马行人,尤其注意有无苗女或可疑之人。记住,要秘密行事,勿惊动地方。”

“是!”

狄春匆匆离去。狄仁杰坐回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几个名字:

“玄真(死)、玉阳子(死)、唐安(死)、唐隐之(疑)、崔亮(疑)、天枢使者(匿)、阿兰(掳)。”

又写:

“玉牒(焚?)、血蚕引(成)、毒虫(五百)、幻心藤(用)、蓝翼蝶(源)、鬼面藤(迹)。”

最后,在纸中央,重重写下两个字:

“天枢。”

他搁笔,望着那两个字,良久,缓缓吐出一口气。

窗外的阳光,正一寸寸爬上案头,将那墨字照得发亮。

但光明之下,阴影犹在。

字:

热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