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功名的力量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六十九章 功名的力量
放榜次日,辰时初刻。
晨光刚刚洒满县城,文昌庙破旧的小院里却早已经忙活开来。小宝站在屋檐下,身上穿着母亲李翠花早早亲手缝好、托人带来的崭新青衫。这衣料虽然只是一般的细棉布,但针脚细密扎实,腰间系著一条干干净净的青色布带,将他那原本就白净聪慧的小脸衬托得越发精神。
头上扎着整齐的总角,书袋里仔细装好周夫子赠送的那套上品文房四宝,以及昨晚连夜写好的谢帖。今日,是他作为县试案首,正式前往县衙拜见刘县令的大日子。
王大山正在旁边满头大汗地跟一件衣服较劲。
为了今天这个重要的场合,王大山特意花钱去成衣铺买了一身最体面的粗布长衫。然而,这身代表着“斯文”的读书人长衫,穿在他那两百多斤的魁梧身躯上,显得紧绷绷的。
“爹,你先吸气,把肚子收一收。”王大虎在旁边急得直挠头,两只粗壮的大手费力地帮父亲拉扯着衣襟。
王大山猛地吸了一大口气,憋得一张黑脸通红。王大虎趁机用力一拽,“啪嗒”一声,一颗布扣子终于勉强扣上了。但那紧绷的布料被胸肌撑得高高鼓起,显得十分局促。
“虽说看着有些别扭,但至少像个正经人家的老爹了。”王二虎在一旁摸著下巴评价道。
王大山小心翼翼地迈了一小步,生怕步子大了扯破裤裆,瓮声瓮气地说:“俺儿今天去见大老爷,俺可不能穿得像个杀猪的给他丢人。”
收拾停当,王大虎顺手抄起墙角的沉重柴刀,王二虎和王三虎也各自摸向了自己防身的粗木棍,准备像往常一样全副武装地护送小宝出门。
“站住。”小宝回过头,面色严肃地拦住了三个哥哥,“今天去县衙,你们三个全都留在庙里。”
“为啥啊?万一有人路上找茬呢?”王大虎瞪大了眼睛。
小宝无奈地扶了扶额头:“大哥,县衙那是青牛县最庄重的地方,不是咱们靠山屯的演武场。你们三个这体格,再配上这凶神恶煞的表情往衙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新科案首,第一天就带着打手去抄县令大人的家呢!”
听到这话,王大虎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只能心有不甘地把柴刀放回墙角,老老实实地蹲在院子里劈柴。墈书君 追罪歆章劫
父子俩一路来到县衙大门前。
小宝停下脚步,低头整了整自己并没有褶皱的衣衫,深吸了一口气,迈步走上台阶。
县衙门口值守的门房差役,正是前几天在考棚外负责搜检的那个老吏。几天前,他看着小宝的眼神里还充满了居高临下的审视和怀疑;而此刻,一看到这青衫孩童走过来,老吏那张布满褶子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小公子来了!”老吏立刻将手里的杀威棒交到左手,腰板深深地弯了下去,态度恭敬得让人受宠若惊,直接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县尊大人早已在内堂等候多时了,小公子快请随我来!”
小宝微微拱手回礼,不卑不亢地跟在老吏身后,迈进了县衙的大门。王大山则老老实实、规规矩矩地等在外面,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
穿过回廊,来到县衙内堂。
刘县令早已端坐在堂上的太师椅中。面前的案桌上摆着一壶上好的碧螺春和几样茶点,最显眼的位置上,平平整整地铺着小宝县试三场的原卷。
听到脚步声,刘县令抬起头,看到小宝跨过门槛,脸上露出了笑容。
“小宝来了。”刘县令笑着招了手。
小宝快步走到堂前,一撩青衫下摆,端正地行了一个大礼,双手将那份谢帖高高举过头顶:“学生王修,叩谢县尊大人拔擢之恩。”
“好好好!快起来!”刘县令连忙站起身,亲自走下堂来,双手接过谢帖,将小宝一把拉了起来。
他退后半步,上上下下把眼前这个沉稳如水的六岁孩童打量了好几遍,越看眼中的光芒越亮。刘县令打心眼里觉得,这孩子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拉着小宝坐下后,刘县令话锋一转,开始详细考校起小宝第二场策问的答题思路。
“你那篇‘县乡积弊’,破题十分老辣。特别是将那‘弊’字拆分为四层,逐一提出对策这一手”刘县令盯着小宝的脸,“这等见解,根本不可能是从书本上读来的。
刘县令的表情从刚才的微笑渐渐变得凝重。他放下手中的茶碗,认真地看着眼前这个六岁的孩子:“小宝,你跟老夫说实话,你这些想法,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内堂里安静了一瞬。
小宝正了正身子,回答道:“回县尊大人,学生家在乡野,自幼便见过村中百姓的辛苦。那繁重的赋役是如何压弯了农人的脊梁,下乡的胥吏是如何借着由头盘剥拿卡,乡里豪强又是如何巧取豪夺侵占良田学生虽年幼,读的书也不算多,但这些事情,却是在田间地头,亲眼见过、亲耳听过的。”
这番话说得恳切,不仅解释了自己实务见识的来源,更透出一种心系百姓的赤诚。
刘县令听完,心中暗自吃惊。他缓缓点了点头,看向小宝的眼神中,褪去了看“神童”的稀奇,多了一分真正的重视。
能把田间地头的所见所闻总结成切实的对策,这孩子不光会读书,更是个能做事的人。
考校完毕,刘县令满意地点了点头,命人取来十两纹银赏赐小宝,又亲笔写了一封举荐信,嘱咐他五月府试时带在身上备用。随后,刘县令竟然做出了一件让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亲自将小宝送出了内堂,一直送到了县衙的大门口!
一身七品青袍的县令大人,满脸笑容地和一个六岁孩童并肩走出来——候在门外的差役、书吏全都看直了眼,几个人甚至揉了揉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
“我的个乖乖县尊大人亲自送出来?这哪怕是隔壁县的县令来访,也没有这等待遇啊!”一个老书吏吃了一惊,压低声音惊呼。
刘县令完全不顾旁人的震惊。他在大门口停下脚步,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宝的肩膀,压低声音,语重心长地嘱咐道:“五月的府试,你务必全力以赴。青州府那边的考官眼界更高,竞争也更加惨烈。老夫虽不能在考场上帮你作答,但其他的事——你尽管开口。只要在青牛县的地界上,老夫保你一路顺遂。”
小宝立刻躬身行礼,郑重应下:“县尊大人教诲,学生铭记于心!”
从县衙出来,小宝和王大山并肩走在县城喧闹的大街上。
仅仅隔了几天,街上的情形就变了个样。前几天他们走在这条街上时,路人们看到王大山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都是像躲避瘟神一样远远地绕开走,生怕触了霉头。
但今天,完全不同了。
“哎哟!这不是案首公子的爹吗?”
“王老爷!恭喜恭喜啊!”
不少穿着体面的商户和读书人,竟然主动凑上前来,满脸堆笑地拱手道贺。
一个路边的摊贩看着王大山那张布满横肉的脸,忍不住啧啧称奇:“虽然长得嗯威猛了些,但人家生了个好儿子啊!看这面相,那就是大富大贵之相!案首爹爹好福气啊!”
王大山这辈子哪里经历过这种阵仗?那些主动凑过来的善意和恭维,让他手足无措。他想咧开嘴笑,又怕自己笑起来太吓人,只能极度僵硬地板著脸,不停地频频抱拳回礼,嘴里结结巴巴地说著“同喜同喜”。
那笨手笨脚的样子,配上那身紧绷的粗布长衫,滑稽极了,逗得路人们又是一阵笑,但笑声里没了鄙夷和畏惧。
小宝走在父亲身旁,看着这一幕,心里感慨得很。
这就是功名的力量。在这条科举路上迈出第一步后,同样一张脸,有了功名做背书,就从人人避之不及的“恶霸”,变成了人人称羡的“福相”。
途经醉仙楼时,酒楼门口早已经是人山人海。
周元宝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的小宝。这位精明的少东家亲自迎了出来,二话不说,直接命人在店门口放了一挂足足三丈长的红皮鞭炮。
“噼里啪啦——”
震耳欲聋的鞭炮声在东街响了小半个时辰,硝烟弥漫中,全街的人都看了过来。
小宝抬头一看,醉仙楼的店门口早已挂上了一副崭新的大红对联——“六岁提笔惊四座,一碗卤味香十里”。
周元宝一把拉住小宝的手,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小宝!我的活祖宗诶!你知不知道,你中案首这一天,咱们醉仙楼的卤味卖了平时三天的量!三天的量啊!你现在就是醉仙楼最亮堂的活招牌!”
周围围观的食客们听了,发出一阵惊叹声。
周元宝说完,猛地一拍大腿,当着全街人的面,大声宣布:“从今天起,咱们两家卤味生意的分成,从原来的四六开,改成五五开!”
此言一出,旁边的掌柜惊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急忙扯他的袖子:“少东家!这可是硬生生让出去一成纯利啊!”
“你懂个屁!”周元宝狠狠瞪了掌柜一眼。这并不是小宝开口要的,而是他这个精明的商人主动给的。他那颗被算盘拨得叮当响的头脑算得无比清楚:一成的利润算什么?用这一成利润,死死绑定一个六岁就能中案首、前途无量的大才,这笔买卖不管怎么算,都绝对是稳赚不赔!
回到文昌庙后,小宝立刻将王大虎三兄弟叫到了跟前。
他从怀中掏出刘县令赏赐的十两银子,以及周元宝刚才多塞过来的分成银票,一共二十多两的银钱,整整齐齐地摆在了破旧的草铺上。
看到这么多钱,王大虎三人眼睛都亮了。
“大哥、二哥、三哥,”小宝顿了顿,目光从三个哥哥那憨厚而结实的脸庞上扫过,语气十分认真,“这银子,拿出一半带回家给娘,让她给家里添置家用。剩下的,咱们留着做五月去青州府考府试的盘缠。”
他伸出小手,在那堆银子上按了按,沉声说道:“县试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府试、院试。科举这条路还很长,咱们的银子要省着花。但是”
小宝话锋一转,声音微微提高了一些:“有一样钱,绝对不能省——给爹买一身真正的好衣裳。今天在街上,那些人夸他,他连笑都不敢痛痛快快地笑。我要让他穿得体体面面的,不管以后走到哪,都能挺直腰板!”
王大虎三人听完,齐齐点头,三个大老爷们谁也没吭声,都别过了头。
而在门外,刚去井边打水回来的王大山,正准备推门进来。听到屋里传出的这番话,他身子一顿,脚步停在了原地。
他一只手扶著破旧的门框,缓缓蹲了下去。两百多斤的汉子缩成一团,抬起衣袖狠狠擦了一把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