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全天下都会知道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六十八章 全天下都会知道
“六岁案首”这四个字,在放榜的这一天,很快传遍了整个县城。
从县衙门口到东市,从西市到南门、北门,所有的街头巷尾,只要有两个以上的人聚在一起,谈论的必定是这件事。
城中最热闹的春风茶楼里,说书先生连原本要讲的《三国》都停了,当天就急忙编了一段新段子开讲。
说书先生一拍醒木,折扇“唰”地一展,绘声绘色地喊道:“诸位看官!话说那王家小公子,年方六岁,身高不过四尺,往那考棚里一坐,就像是一个瓷娃娃搁在了案板上!谁曾想,就这么个奶娃娃,提起笔来如有神助,写出的文章连那阅卷的老学究都甘拜下风!考出的名次,硬生生压了满场几百个读了十几年书的成年汉子!”
说书先生猛地一合折扇,敲在桌子上:“诸位看官,您说这叫什么?这叫——天生的读书种子!文曲星下凡呐!”
“好!”
茶馆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食客们听得连连点头。众人纷纷掏出铜板,“叮叮当当”地扔进说书人面前的木盘子里。
消息传到东街的醉仙楼时,周元宝正百无聊赖地站在高高的柜台后面,手里扒拉着算盘对账。
一个负责采买的伙计满头大汗地从外面狂奔进来,连门槛都没跨稳,直接扑倒在柜台上,喘著粗气大喊:“少东家!少东家!中了!王家小公子中了案首了!第一名!”
“啪!”
周元宝一巴掌拍在算盘上,旁边搁著的一支狼毫笔直接弹飞了出去。
“案首?!”周元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激动得原本白胖的脸涨得通红。他一把推开柜台的挡板冲了出来,一把扯过挂在店门口那面写着“神童同款”的招牌红旗。如闻罔 嶵新蟑洁庚薪哙
“快!动作都给我快点!”周元宝跳着脚大喊,指挥着满店的伙计,“赶紧把这旗子撤下来,去城南的绣庄,加急赶制一面‘案首卤味’的锦旗换上!再去对面的书铺,找个字写得好的先生,把店门口那副对联也给我换了!就换成——上联‘六岁提笔惊四座’,下联‘一碗卤味香十里’!”
伙计们被少东家的气势感染,一个个手忙脚乱、热火朝天地行动起来。
周元宝站在大堂中央,看着外面因为听到消息而迅速围拢过来的食客,大手一挥,扯著嗓子吩咐:“今天店里所有的卤味,全部打八折!凡是买卤味的,不管是堂食还是外带,每人送一碗免费的骨头汤!就跟大伙儿说是庆贺王家小公子高中案首!敞开了卖!”
食客们一听,顿时一阵叫好,抢购的队伍很快从柜台排到了大街上。
而在县衙幽静的内堂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刘县令端坐在高高的公案之后,面前的桌案上整齐地摆放著王修县试三场的原卷。这几份卷子,他今早已经反复研读了整整三遍。
在他的旁边,站着本次县试协助阅卷的两名老儒和一名负责誊抄的典吏。
其中一位老儒是年过花甲的老举人,此时他正捋着花白胡须,盯着桌上的卷子连连点头,眼中满是赞赏。
“县尊大人,”老举人语气激动地说道,“此子这三场答卷,第一场帖经扎实无漏;第二场策问从实务出发,条理清晰,绝无半句空泛之谈;第三场律法更是通透老辣。老夫阅卷三十年,见过不少少年才俊,但如此小的年纪,竟然能写出这等洞穿时弊、老辣沉稳的文章,实属平生仅见啊!”
刘县令面色平静地点了点头,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这个案首,固然是王家小公子凭真才实学考上的,但若不是几天前那位大人物深夜传话关照,以孟家在县衙铺设的那些人脉,小宝的卷子恐怕在誊录那一关就会被做手脚。那位大人物关照的不是名次,而是关照这棵好苗子“不被埋没”。
“如此奇才,出自我青牛县,也是本县的教化之功。”刘县令放下茶碗,淡淡定下了调子。
按照大干朝的科举惯例,县试案首在放榜次日,需要亲自到县衙拜见县令,行正式的“谢恩礼”。
小宝在全城百姓的簇拥下回到文昌庙后,并没有沉浸在狂喜中,而是立刻开始着手准备明天的正式拜见。这不仅是礼数,更是官场规矩。
他从怀里掏出碎银子,让王三虎去街上最正规的书铺,买了一块上好的松烟墨和一刀雪白的宣纸回来。随后,他亲自研墨,准备写一份工整的谢帖。
周夫子站在破旧的木桌旁,双手背在身后,静静地看着小宝提笔。
当小宝在宣纸上落下第一个字时,周夫子满意地频频点头。这字体虽然受限于孩童的腕力不够刚猛,但其架构严谨,笔画端正,远远超出了一个六岁孩童应有的水准。
“这里,‘蒙县尊拔擢’这一句,显得有些过于直白。”周夫子伸手指了指纸上的一处,提笔在旁边的一张废纸上写下几个字,“不如改为‘承明府之泽’,既显得文雅,又不失恭敬。”
“夫子指点的是。”小宝虚心接受,重新落笔。
师生二人就这样就著一盏昏黄的油灯,为了这封谢帖,一句一句地推敲用词,斟酌典故,直到每一个字都显得妥帖稳当、挑不出半点毛病为止。
傍晚时分,文昌庙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骡马的喘息声。
一大队人马从靠山屯的方向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为首的正是拄著拐杖的七叔公,后面跟着张老汉、木匠三叔,以及十几个身上还沾著泥土的村民。他们一听到村里人带回去的消息,连地里的活都扔了,立刻套上村里仅有的几辆牛车,一路马不停蹄,走了大半天才赶到县城。
七叔公刚一迈进文昌庙的门槛,一眼看到站在院子里的小宝,那张老脸上顿时满是泪水。他拄著拐杖快步走上前,一把拉住小宝的手,嘴唇抖动了半天,才哽咽著说出一句话:
“小宝啊咱靠山屯祖宗显灵了啊!出了个案首啊!”
七叔公这一哭,身后的村民们也跟着激动地七嘴八舌嚷嚷起来。
“小宝!全村人都以你为荣啊!”张老汉扯著嗓门大喊。
“小宝,你三婶让我给你带了十个刚下的野鸡蛋,说是给你补脑子的!”一个汉子举著个破篮子挤进来。
“张老汉家的腊肉也带了!还有这新打的米!”
小宝静静地站在原地,看着这些因为长途跋涉而满头大汗、衣衫破旧,但脸上的笑容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真诚淳朴的面孔。他眼眶一热,心里说不出的踏实。
这就是他想要改变、想要守护的人。
王大山像一尊门神一样站在一旁。他看着村里人把小宝团团围住,又哭又笑的闹腾场景。他那张粗犷的脸上露出了难得温和的笑容。
竟有几分憨厚。
站在旁边的王大虎敏锐地察觉到了父亲的异样,低头看着父亲,低声问:“爹,大家伙儿都来看小宝了,你咋站在这儿不说话?”
王大山瓮声瓮气地说了一句:“让他们高兴去。俺俺就站这看看就行。”
他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王大虎低下头,惊讶地看到,自己这位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打架从来没退缩过的铁塔般的父亲,此刻那双粗糙的大手正紧紧贴在裤缝上,微微颤抖著。王大山的鼻尖泛着明显的红色,眼睛死死地盯着被人群簇拥的儿子——这个硬汉,此刻正在拼命咬著牙,忍住不让自己当众哭出声来。
当晚,这座破旧的文昌庙迎来了有史以来最热闹的时刻。
王大山掏出钱袋,去县城的酒楼里买来了大把的酒和好菜,再加上村民们大老远背来的土特产,在庙院里直接拼凑起木板,摆了满满当当的三大桌。
曾经嫌弃庙里破败的穷苦童生们、靠山屯风尘仆仆的村民们、教书育人的周夫子,所有人不分尊卑,挤在一起热火朝天地吃饭喝酒。
王大山今晚罕见地喝了很多酒。一碗接一碗的烈酒下肚,喝到最后,他红着眼眶,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整个院子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看向他。
王大山面对着所有人,举著酒碗,用他那像打雷一样的粗糙嗓门,大声说了一段话:
“俺王大山,长成这副凶模样,一辈子走到哪都被人当成坏人、恶霸!俺认了!”他用力捶了捶自己宽阔的胸膛,“可俺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生了小宝这个儿子!”
他的声音在破败的庙院里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了半辈子的宣泄。许多靠山屯的村民听得低下了头,心里一阵泛酸。
王大山猛地吸了吸鼻子,粗犷的声音变得有些哽咽:“俺们王家不是坏人!”
小宝坐在父亲身旁,站起身,伸出双手,用力握住父亲那只粗糙、宽大、布满老茧的大手。
在全场所有人安静的注视中,小宝看着父亲的眼睛,轻声说:“爹,我知道。全天下都会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