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这呼噜声竟有些好听
书名:不是,全家恶汉咋出状元了 作者:惜月成尘
第六十五章 这呼噜声竟有些好听
等榜的第五天,县城里的气氛被推到了最高潮。比奇中蚊罔 吾错内容
清晨,县衙外的那面大照壁前,几名衙役张贴出了一张醒目的告示:三日后辰时,正式张榜。
消息一出,整个县城顿时沸腾起来。大街小巷、茶馆酒肆,全都是关于这次县试的激烈议论声。甚至连城西最大的那家赌坊,都闻风而动,早早地开出了针对这次县试的盘口。
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关于“六岁神童”的豪赌。
“六岁神童能否进前十”,赔率从一比二一直飙升到一比五不等。更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事者,直接开出了“六岁案首”的惊天盘口,那赔率竟然高达一比十二!
大街上,王大虎正护着小宝去买纸墨。路过赌坊门口时,刚好听见几个穿着绸缎的闲汉在肆无忌惮地下注。
“我押十两银子!赌那王家的小子连前二十都进不去!你们也不用脑子想想,六岁奶娃,能把字写全就不错了,还想跟那些寒窗十年的老童生争?”一个尖嘴猴腮的闲汉大声嘲笑。
王大虎一听这话,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握紧拳头,迈开大步就要冲过去把那闲汉的桌子掀了。
那闲汉一抬头,看见一个魁梧的黑大汉满脸怒气地逼近,吓得连连后退,结巴著喊:“你你想干什么!这可是大庭广众!”
眼看大虎的拳头就要砸下去,小宝赶紧一把拉住大哥粗壮的手臂。
“大哥!”小宝压低声音,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随他们去。他们要赌是他们的事,输了也是他们的钱。咱们若是当街动手,反倒落了下乘,让别人看了笑话。”
王大虎喘著粗气,胸膛起伏了几下,见弟弟发了话,这才狠狠瞪了那群闲汉一眼,一把推开挡路的闲汉,闷声闷气地跟着小宝走了。那群赌徒看着王大虎那骇人的背影,好半天才敢大口喘气。
就在张榜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孟家也没闲着。
富商孟德贵亲自带着儿子孟文才,悄悄来到了县衙隐蔽的后门。他手里提着两坛价值不菲的陈年好酒,袖子里还沉甸甸地揣著一盒足赤的金银锭子。他此行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想找里面负责阅卷和誊录的相熟书吏“通融”一下,探探底,甚至想在名次上动点手脚。
然而,平日里见钱眼开的县衙后门,今日却反常得可怕。
守门的两个差役看到孟德贵递过来的银锭,不仅没有接,反而立刻缩回了手,态度冷淡,二话不说就把他挡在了门外。
“孟老爷,您快把这些东西收回去吧!”其中一个差役压低了声音,神色紧张地左右看了看,凑到孟德贵耳边低声说了一句:“上头有位了不得的大人物亲自打了招呼,这次县试的卷子,全部封死!谁都不许碰,就连我们多看一眼都不行。您若是不想惹祸上身,还是赶紧走吧!”
孟德贵听完,脸色变得铁青。他提着酒坛,僵硬地站在巷子口,冷风一吹,只觉得脊背直冒凉气,心里一阵阵发寒。
到底是什么样的大人物,能越过县令,直接给县衙上下打招呼,还能让这些贪财的胥吏怕成这样?他不知道的是,那位几天前乘坐青帷小轿悄然离去的老者,虽然人已不在县城,但他临走前留下的一句话,却死死压在整个县衙上下的头顶。
此时的文昌庙里,气氛却与外面的喧嚣截然不同。
小宝正坐在破旧的木桌前,面前放著几张草纸。他正在替杜童生和另外两个穷苦童生,仔细梳理第一场帖经中可能出错的地方。
“这一句《礼记》的释义,最容易与《左传》混淆,杜兄,你当时是怎么答的?”小宝一边用笔在纸上圈画,一边帮他们回忆答卷的细节,冷静地分析著每一场的中榜概率。
杜童生看着眼前这个认真无比的六岁孩童,苦笑着摇了摇头:“小公子,你这般费心,倒显得你比我还要关心我的卷子了。我那篇策问写得死板,只怕是”
“杜兄不必妄自菲薄。”小宝放下笔,抬起头,眼神笃定而认真地说:“你的策问思路我听过,虽然没有华丽辞藻,但胜在扎实稳健,绝不犯错。至于帖经,只要你的默写错漏不超过三处,中榜的问题绝对不大。”
他这番判断并非是在空口安慰。前世处理过无数考核标准的小宝,早就把大干朝县试的评分规则摸得一清二楚——科考之中,策问占的分量最重,是拔高的关键;其次是律法题与经义根底,看的是见解与分寸;而帖经不过是基础,只要不出大错,便不至于伤及大局。
杜童生听到小宝这番有理有据的分析,紧锁了好几天的眉头,终于稍微舒展了些,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下去了一半。
周夫子在文昌庙住下后,这期间他也没闲着,反复询问小宝每一场的答题细节。
当听到第三场律法题,小宝讲出自己是用“法不可偏,吏不可私”这八个字来破题时,周夫子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带翻了面前那只粗陶茶碗。
“好!好一个‘法不可偏,吏不可私’!”周夫子激动得满面红光,在破庙的院子里来回踱步,“这八个字,别说是县试,就算是府试、院试,也当得起一篇大文章的开头!”
他越想越觉得心惊,越想越觉得这个学生的天分远超自己的预料。不仅文采出众、记忆超群,更难得的是,他通达实务,看问题直指核心,身上丝毫没有那些读死书的书生常有的迂腐气。
周夫子当即拍板,绝不回书院了,他要留在县城等放榜,他要亲眼看着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名字高高悬挂在榜单的最前列!
傍晚,晚霞如血。
王大山独自一人坐在庙门口残破的石墩上,手里捏著一根枯草,眼神直愣愣地望着远处的街道发呆。
王大虎刚劈完柴,擦著汗悄悄走过去,蹲在父亲身边,轻声问:“爹,马上就要放榜了,你在想啥呢?”
王大山沉默了很久,久到手里的枯草都被他捏碎了,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发闷,带着平日里从不会露出的脆弱:“虎子,你说你爹我这辈子,长成这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走到哪都被人当成坏人、恶霸。可你弟弟不一样啊。”
他顿了顿,那双能轻易劈开硬木的粗糙大手,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膝盖,“小宝长得好看,白白净净的,又那么会读书,满肚子的学问。要是他这次真考上了,以后走到哪,那都是受人尊敬的体面人、大老爷。”
王大山转过头,看着大儿子,眼眶微红:“虎子,你爹我这辈子打架没怕过谁,流血也没眨过眼。但我现在,最怕的,就是有一天,我这副模样,会给你弟弟丢人。”
王大虎听完,猛地直起腰,闷声却无比坚定地说:“爹!你说啥呢!你不丢人!谁要是敢说你半句丢人,俺王大虎第一个不答应,俺绝对削他!”
父子俩坐在暮色里,晚风吹过,谁也没有再说话,只是两道魁梧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入夜,庙里渐渐安静下来。
小宝坐在昏暗的油灯下,从怀中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枚老者临走前赠送的玉佩。借着跳跃的灯火,他仔细端详。玉佩通体温润,没有半点杂质,背面刻着一个极其古朴的篆体“学”字。
随后,他又摸出书袋里,父亲当初背着娘亲,用攒了两个月的私房钱偷偷找人定做的那枚“王修”粗铜印。
两样东西,并排放在小宝稚嫩的手心。
一枚是父亲拼了命攒钱定做的粗糙铜印,一枚是贵人赠送的温润玉佩。一个是倾尽所有的亲情,一个是偶然结交的机缘。
小宝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将两样东西都妥善地收进最贴身的怀里。他在心中暗暗记下——前者,是他立身处世的根;而后者,将是他未来在这大干朝往上爬的通天大道。
深夜,万籁俱寂。
小宝在铺上翻了个身,突然发现旁边的王大山又没睡着。这个平日里鼾声如雷的大汉,今夜竟然格外安静,连呼噜都没打。他睁著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直直地盯着房顶上那个破洞——透过那个黑乎乎的破洞,刚好能看到夜空中的几颗寒星。
小宝知道父亲心里的压力,他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父亲粗糙的衣角,轻声说:“爹,睡吧。你放心,不管这次考得怎样,你儿子以后,都绝对不会再让任何人看扁咱们王家。”
王大山听到儿子这番成熟的话,吸了一口气,用那只粗糙厚实的大手,轻轻盖在儿子的小手上,生怕弄疼了他。
“嗯,爹信你。”王大山嗡声嗡气地回了一句。
过了片刻,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王大山沉沉睡去。那响亮的呼噜声,再次在破庙里如闷雷般响起。
这一次,小宝闭上眼睛,听着这吵人的声音,竟觉得这呼噜声让人分外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