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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份捷报,便是最好的回应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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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五章 这份捷报,便是最好的回应

腊月三十,神京城。

鹅毛大雪从昨夜起便未曾停歇,将紫禁城的琉璃瓦、汉白玉栏杆、青砖宫道尽数染成一片素白,各宫各殿早早挂起了大红宫灯,粘贴了福字春联,御膳房从三更天就开始准备年节盛宴,空气中隐约飘荡着炖肉、蒸糕的香气。

可养心殿里,却是一片与年节喜庆格格不入的冷清。

天泰帝穿着一身玄色团龙常服,外罩一件深青色缎面出锋披风,乌发用简单的玉簪束着,未戴冠,他站在东暖阁的窗前,手里握着一把细嘴铜壶,正慢条斯理地给窗台上那盆墨兰浇水。

“陛下,”戴权躬着身子站在暖阁门口,声音小心翼翼,“酉时快到了,宗亲们已在慈宁宫候着,太上皇那边也传了三次话,问陛下何时过去————”

天泰帝仿佛没听见,又舀起一勺水,细细浇在兰根处。

戴权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继续劝:“今日毕竟是年节,按照祖制,陛下该与宗亲共进年宴,再去重华宫给太上皇请安————若去得太迟,只怕————”

“只怕什么?”天泰帝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只怕太上皇怪罪,还是怕宗亲们议论朕怠慢礼数?”

戴权扑通跪倒,额头触地:“奴婢不敢!奴婢只是————只是担心陛下的声名。”

天泰帝放下铜壶,拿起一旁银盘里的小银剪,开始修剪墨兰有些枯黄的叶尖,表面上看他修剪得很仔细,但其实他心里早已烦躁不堪。

“声名?”天泰帝轻嗤一声,“朕如今在江南的声名,怕是还不如一个盐商。

这话说得极重,戴权吓得浑身一颤,伏在地上不敢接话。

暖阁内一时寂静,只有银剪修剪兰叶时细微的“咔嚓”声,和窗外雪花扑簌落下的轻响。

天泰帝修剪完最后一处,将银剪放回盘中,取过一块细棉布,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他望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的烦躁与憋闷,沉甸甸地压在胸口。

扬州盐商罢市,已近二十日。

这二十天里,弹劾范科捷的奏疏如雪片般飞来,江南官场、盐商、甚至朝中部分官员,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要将他这个皇帝伸向江南的手硬生生挡回去。

更可气的是太上皇,借着此事,几次召他问话,话里话外都是“江南事繁,不可操之过急”,“盐政积弊非一日之寒,当徐徐图之”。

天泰帝闭上眼,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棉布粗糙的纹理。

他想起自己派范科捷南下时那份整顿盐政的决心,可如今范科捷在扬州举步维艰,弹劾奏疏堆积如山,盐商嚣张罢市,百姓无盐可食,而他这个皇帝,除了将弹章留中不发这种消极抵抗,竟一时无计可施。

“陛下————”戴权又低声唤了一句,声音已带上了哭腔,“再不去,太上皇那边真要动怒了————”

天泰帝睁开眼,眼中一片冰寒。

就在此时,暖阁外传来急促却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一名小太监弓着身子快步进来,手中捧着一份密封的奏报,奏报外封上赫然盖着“八百里加急”的朱红火漆印。

“陛下,扬州急报!”小太监跪倒在地,双手将奏报高举过头。

天泰帝眸光一凝。

这个时候来的急报,会是好消息,还是更坏的消息?

他心中竟罕见地生出一丝尤豫,若是更坏的消息,比如盐商暴动、民变,甚至范科捷顶不住压力自请罢官,那他这个年过后,真是要杀人泄愤了。

戴权也紧张地盯着那份奏报,大气不敢喘。

天泰帝沉默了片刻,终是伸出手,接过了奏报,触手微凉,火漆完整,他转身走回御案后坐下,将奏报放在案上,却没有立刻拆开,而是盯着那火漆印看了许久。

终于,天泰帝拿起案上的裁纸刀,划开了火漆,抽出奏报,展开。

目光落在第一行时,他的眉头便微微蹙起,不是预料中凄惶请罪的语气,而是————

“————仰赖陛下天恩,朝廷调拨及时,官盐已足量抵扬,腊月二十八起于城中东西南北设四处平粜点,盐价定为每斤十八文,即行开售————”

“开售当日,万民欢腾,争相购盐,东关一处半日售盐五百石,其馀三处————”

“————至奏报送出之时,首批调拨盐货七千三百石已售出近半,市面盐价应声而跌,已从最高每斤四百文回落至三十文以下,酱园、染坊、药铺陆续复工,城外流民得盐粮接济,情绪渐稳————”

“此番盐货得以迅捷调运至扬,全赖金陵皇商薛家鼎力相助,薛家闻盐商罢市、民缺盐苦,主动请缨,以皇商之身协运军需,凭盐运使衙门特批文书,自金陵发漕船十二艘,分三批运盐货并酱菜、药材、布匹等急需物资抵扬————”

“又,协运之策,乃至扬州后一切售卖安排,皆由寄居薛府之宋骞一手筹划,此子虽年方十一,然思虑周全,调度有方,更说动薛家以皇商名义出面,打通盐运使衙门与锦衣卫关节,使盐货得以畅行无阻————”

天泰帝看到这里,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他猛地将奏报拍在桌案上,发出“啪”的一声巨响,震得案上笔架、砚台都跳了跳。

“好!”天泰帝霍然起身,眼中迸发出夺目的光彩,那是一种压抑许久后骤然释放的狂喜与振奋,“好一个范科捷!好一个薛家!好一个————宋骞!”

他重重一拳砸在奏报上,力道之大,让整张紫檀木御案都震颤了一下。

“七千三百石盐!十八文一斤!半日售出五百石!”天泰帝在御案前来回踱步,玄色氅衣的下摆随着他急促的步伐猎猎飞扬,“盐价应声而跌!流民得济!市面渐稳!好!

好!太好了!”

这半个月来的焦虑、愤怒、憋闷,在这一刻统统化为了难以言喻的畅快!

戴权跪在地上,目定口呆地看着陛下失态的模样,自从登基以来,他从未见过陛下如此兴奋,如此————象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那个永远深沉莫测的帝王。

天泰帝重新坐回御案后,一把抓起奏报,又细细看了一遍,尤其是关于宋骞和薛家那段。

“————协运之策,乃至扬州后一切售卖安排,皆由寄居薛府之宋骞一手筹划————”

“————此子虽年方十一,然思虑周全,调度有方————”

“————说动薛家以皇商名义出面,打通盐运使衙门与锦衣卫关节————”

天泰帝的手指轻轻抚过宋骞二字,眼中的狂喜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

混合着震惊与了悟的复杂情绪。

十一岁。

这个他因宿慧而格外青眼的少年,这个院试只得了末名、曾让他心中那点期待略微黯淡的少年,竟然不声不响,在千里之外的金陵,策划了这样一场扭转乾坤的大局!

调运盐货、打通关节

天泰帝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扬州行宫里,面对他询问从容应答的清瘦少年。

那时他只觉得此子早慧,见识不凡,可如今看来————自己还是小看了他。

“好一个宋骞————”天泰帝低声自语,唇角勾起一抹复杂的笑意,“朕倒要看看,你还能给朕多少惊喜。”

“陛下?”戴权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天泰帝回过神,这才注意到戴权还跪在地上,他收敛了神色,恢复了一贯的沉稳,只是眉宇间那股积郁已久的阴霾已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轻松与笃定。

“起来吧。”天泰帝将奏报仔细折好,放在御案最显眼的位置,还用一方青玉镇纸压住一角,仿佛那是何等珍贵的宝物。

戴权连忙爬起身,掸了掸膝上的灰尘,脸上堆起笑容:“陛下,可是扬州有好消息了?

“恩。”天泰帝淡淡应了一声,起身走到衣架前,取下那件明黄色团龙常服,“更衣,去慈宁宫。”

戴权大喜,忙上前伺候:“哎!奴婢这就伺候陛下更衣!宗亲们见了陛下,定是欢喜的!太上皇那边————”

提到太上皇,天泰帝穿衣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通过铜镜,看着镜中自己已恢复平静的面容,心中却翻涌起另一番思绪。

太上皇————那位自从扬州事发后,便几次三番召他问话,明里暗里敲打他“不可激进”、“当以稳为主”的父亲,前几日还当着几位老亲王的面,说他“年轻气盛,不懂江南水深”,险些让他下不来台。

如今,这份捷报,便是最好的回应。

天泰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他整理好衣襟,戴上帝王冠冕,转身望向窗外依旧纷飞的大雪,声音平静无波:“戴权。”

“奴婢在。”

“去重华宫传话,就说朕给宗亲贺年后,便去给太上皇请安。”

戴权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是!”

天泰帝最后看了一眼御案上那份奏报,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了养心殿。

殿外,大雪纷飞,宫灯在风雪中摇曳出温暖的光晕,远处慈宁宫方向传来隐约的丝竹声与笑语。

之前听的刺耳,如今却好象带上了一丝欢快。

天泰帝踏着积雪,一步步走向慈宁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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