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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恐怕等不到过年了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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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三章 恐怕等不到过年了

扬州,运河码头,腊月二十一,午时初江风凛冽,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扬州城,运河码头上,漕船桅杆如林,在寒风中微微摇晃。

码头一角,几艘挂着“金陵薛”字旗的漕船静静停泊,船工们正沉默而有序地卸货,沉重的盐包被小心翼翼地抬上早已等侯的板车,每辆车都盖着厚重的油布,看不出内里乾坤。

范科捷穿着一身半旧的靛青色细布直,外罩一件深灰色棉布出锋比甲,头上戴着同色暖帽,站在码头栈桥尽头,他面容清癯,眼窝深陷,嘴唇因连日焦灼而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依旧锐利,紧盯着那几艘薛家漕船,眼底深处压抑着难以言喻的期盼与紧张

“大人,船已靠稳,薛家大爷下船了。”一名属官低声道。

范科捷微微颔首,整了整衣襟,抬步迎上前去。

栈桥上,薛蟠当先走下跳板,他今日特意换了身相对低调的宝蓝色云纹箭袖袍,外罩石青色缎面出锋披风,但头上那顶赤金束发冠在灰蒙蒙的天色下依旧扎眼,他脸色被江风吹得有些发红,精神却极亢奋,一下船就东张西望,咧着嘴,眼中闪铄着“干大事”的得意与急切。

紧随其后的是赵文博,经过几日船上颠簸,气色反倒比在金陵赁屋时好了些,眼神沉静,带着一种破釜沉舟后的专注,他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册子,是这批货物的详细清单。

“范大人!”薛蟠一眼看见迎上来的范科捷,立刻换上热络笑容,大步上前,抱拳行礼,“劳动大人亲迎,折煞薛蟠了!”

范科捷拱手还礼,脸上挤出一丝久违的笑意,声音却带着沙哑:“薛公子一路辛苦!

赵公子,有劳了!”他目光快速扫过两人身后正在卸货的船只,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

“范大人客气!”薛蟠大咧咧一摆手,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眩耀,“第一批,四船!

按我表弟和妹妹的算计,六成是上好的官盐,剩下四成是酱菜和紧俏药材,尤其是治风寒、外伤的,都分门别类装好了,绝对能应应急!”

范科捷闻言,眼中骤然爆发出光彩,连日来的沉重仿佛被撬开一丝缝隙,他强压激动,引着二人走向码头旁一间临时征用的茶棚:“此处不是说话之地,二位请随我来。”

茶棚简陋,只摆着几张粗木桌椅,烧着炭盆,勉强驱散寒意。

薛蟠灌了一大口热茶,哈着白气道:“范大人,扬州情形到底如何,我们在船上就听说盐价飞天了!”

范科捷苦笑,手指无意识摩挲着粗陶茶盏边缘:“岂止是飞天,罢市已近半月,官仓存盐十去七八,如今市面盐价已逼近每斤四百文,且有价无市,酱园、染坊、药铺停工者十之六七,城外流民已过千数,每日皆有老弱病倒————府衙压力如山。”

赵文博适时将手中册子双手奉上:“范大人,此乃首批四船货物明细,官盐共计两千四百石,已全部运抵,另酱菜五百坛,药材八十箱,清单在此,请大人过目,按计划,第二批四船三日后可抵,装载官盐两千八百石及部分布匹腊肉,第三批四船五日后抵达,届时三批盐货总数可超七千石,薛家船队返回金陵后,若大人仍需,可继续协运。”

“七千石————七千石!”范科捷接过册子,手指微微发颤,快速翻阅着,眼中光芒越来越亮,这些盐,虽不足以彻底满足扬州日常所需。

他猛地抬头,看向薛蟠,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薛公子,赵公子,此乃雪中送炭!解本官燃眉之急,更解扬州倒悬之危!本官代扬州百姓,谢过二位,谢过薛家!”说着,竟起身要行礼。

薛蟠连忙跳起来扶住:“哎哟范大人,这可不敢当!我们薛家是皇商,为君分忧,为朝廷效力,那是本分!”他嘴上说着客套话,脸上却乐开了花,只觉得这趟冒险值了,面子、里子都有了。

范科捷重新坐下,神色恢复了些冷静,但眉宇间的郁色已消散大半:“盐货既已到,需速速安排,本官已命心腹之人,在城内寻了数处隐秘仓,盐货卸下后立刻转运入库,由盐运使衙门亲兵看守,薛家在扬州的铺面————”

薛蟠立刻接道:“大人放心!我妹妹早就安排好了,我们在扬州有三间铺子,两间绸缎庄,一间杂货行,掌柜的都是可靠老人,盐货到了仓缴,我们的人立刻接手,表面一切如常,该卖绸缎卖绸缎,该卖杂货卖杂货,暗地里伙计们已经分好班,货架后面都准备好了,只等大人一声令下,立刻就能开售!价格嘛————”他看向范科捷。

范科捷眼中寒光一闪:“按朝廷旧年常平盐价,每斤二十文!不,十八文!本官要让全扬州百姓都知道,朝廷没忘了他们,盐,有的是,而且便宜!”

“好!”薛蟠一拍大腿,“就这么干!打那帮黑了心的盐商一个措手不及!”

赵文博却微微蹙眉,谨慎道:“范大人,薛兄,盐价骤降,固然能快速稳定民心,但恐彻底激怒本地盐商,反弹或许会更为剧烈,且如此大批盐货突然出现,来源难以完全遮掩,他们定会全力追查。”

范科捷冷哼一声,这些时日的憋闷与愤怒此刻化为决绝:“查?让他们查!本官手持盐运使衙门特批文书,薛家乃奉令协运军需,名正言顺!至于反弹”他手指用力按在册子上,“本官已上书陛下,陈明利害,如今盐货在手,民心可望,本官倒要看看,是他们罢市的骨头硬,还是朝廷法度的刀锋利!”

他这话意味深长,薛蟠听得心头一动,一股莫名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三人又密议了小半个时辰,敲定盐货转运、仓储看守、铺面接应、开售时机与具体人手安排等诸般细节,范科捷行事果断,立刻召来两名绝对可靠的属官,与薛家带来的两名管事对接,负责具体执行。

“薛公子,”范科捷看向薛蟠,语气郑重了许多,“此番薛家义举,本官定当如实上奏天听,另代本官向宋公子致谢,此情,范某铭记。”

薛蟠嘿嘿一笑,浑不在意地摆摆手:“范大人太客气了,都是自己人!”

金陵,体仁院,腊月二十二,午后与扬州码头略带希望的紧张不同,金陵体仁院甄应嘉的书房内,气氛压抑而阴沉。

书房地龙烧得极暖,甄应嘉却觉得心头一阵阵发冷。

甄珏垂手站在书案前,穿着宝蓝色绸面直,外罩石青色缎面比甲,脸色却有些发白,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微的汗珠,在温暖的书房里显得格外突兀。

“父亲,”甄珏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惊惶,“扬州刚传来的消息,千真万确!码头上的眼线亲眼看见,薛家的船,卸下的全是盐包!数量————数量不小!而且范科捷的人接手极快,转运得隐秘,我们的人只跟到半路就跟丢了,盐货具体入了哪个仓缴,还没查到。”

甄应嘉没说话,只是将鼻烟壶轻轻放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在寂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淅。

甄珏喉结滚动了一下,继续道:“更蹊跷的是,薛家在扬州的铺面,这几日看似一切如常,但咱们安插的人回报,几个铺子的后门,半夜常有板车进出,遮盖得严严实实,卸的什么不知道————父亲,薛家这是要干什么?他们哪儿来的盐?又哪来的胆子,敢在这个时候,往扬州运盐卖盐?”

这也是甄应嘉百思不得其解之处,薛家是皇商,富贵是富贵,但在江南盐务这潭深水里,向来谨小慎微,从未涉足,薛蟠那个草包不提,薛姨妈一个妇道人家,薛宝钗一个闺阁少女,哪来这般魄力和手段?

最关键的是,盐从何来?盐引呢?漕运关卡呢?金陵户部王主事那边明明打过招呼,严查出城货物,尤其是可能夹带盐货的,薛家的船是怎么出去的?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王主事那边,问过了?”

“问过了!”甄珏忙道,“王主事也纳闷,他说确实接到了咱们的示意,也下了查验文书,可薛家的船队手续齐全,不仅有扬州盐运使衙门的特批文书,还有————还有锦衣卫的协查公文随行!查验的官吏到了码头,看见锦衣卫的人就在船上,漕运衙门的主事也在场盯着,只能草草查过就放行了,王主事说,他也不敢硬拦。”

“锦衣卫————”甄应嘉咀嚼着这三个字,眼中阴霾更重。

“薛家最近,和什么人走得近?”甄应嘉问,自光锐利如刀。

甄珏一愣,思索片刻:“薛家交际不算广,薛蟠整日呼朋引伴,都是些纨绔,薛姨妈深居简出,若说特别————就是那个借住在薛府的表亲,宋骞。”

“宋骞?”甄应嘉眉头一挑,那个院试末名的少年?他虽因陛下青眼和沉炼关系有些特别,但一个十一岁的娃娃,能策划调动薛家皇商、打通盐运使和锦衣卫的关节、进行如此大规模的盐货调运,这简直天方夜谭。

“查!给我仔细查宋骞!”甄应嘉沉声道,“查他最近所有动向,见过什么人,传过什么信,薛家运盐之事,是否与他有关!哪怕一丝蛛丝马迹,也不能放过!”

“是,父亲!”甄珏应道,却面露难色,“只是————父亲,儿子觉得奇怪,咱们派去盯宋骞和薛府的人,回报总是隔着一层,象是————象是被人有意无意地挡了回来,宋骞平日无非是读书、偶尔去赵文博那破屋子,再就是和薛蟠、宝钗在一处,看似并无异常,薛府内院更是针插不进。”

甄应嘉心中警铃大作,这种被无形屏障遮挡的感觉,他并不陌生,是沉炼!定然是沉炼下令,对宋骞严加保护,封锁了所有可能牵连过去的线索!难怪查不到根源!

好一个沉炼!好一个宋骞!

“父亲,咱们现在该如何应对?”甄珏低声问道,语气有些无措,“扬州那边,是不是要提醒咱们的人,让他们早做防备?或者————让盐商们用点别的法子?”

甄应嘉睁开眼,眼中已是一片冰寒的决断:“提醒?防备?来不及了,薛家的盐既然已经到了扬州,范科捷必定会以最快动作开售,打时间差,现在去信,等消息到扬州,只怕盐价已经跌了。”

他手指在扶手上敲击着,“至于别的法子————告诉咱们在扬州的人,还有那些盐商,闹,继续闹!盐价可以跌,但人心不能散!找些人,在薛家铺子开售时,去闹事!就说是官商勾结,贩卖劣盐、私盐!把水搅浑!同时,让金陵的言官,继续上奏弹劾范科捷,言辞要更激烈,就说他为了政绩,勾结商贾,扰乱市场,与民争利,其心可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狠戾:“还有,让咱们的人,仔细查薛家这批盐的来源”!盐运使衙门的文书可以造假,锦衣卫的公文也可以借势,但盐,总有个出处!两淮、两浙、长芦——一个个给我筛!我不信查不到破绽!只要找到一处不合规,就能把这协运”打成走私”!到时候,范科捷、薛家,一个都跑不了!”

“是!儿子明白了!”甄珏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甄应嘉独自坐着,望着窗外庭院中覆雪的假山,心中那股不安却越来越浓。

年关将近,扬州那场由盐引发的风暴,恐怕等不到过年,就要见分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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