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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彼时彼景,恰如此时此景

书名:红楼:寒门崛起,从黛玉伴读开始 作者:九岁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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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彼时彼景,恰如此时此景

那撞来之人动作迅猛,宋骞猝不及防,跟跄后退两步,后背撞在楼梯转角处的雕花栏杆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稳住身形抬眼看去,只见对方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穿着半旧的靛青色棉布短打,外罩一件灰扑扑的比甲,腰间束着深灰色布带,打扮象个寻常铺子伙计,但身材精悍,面容黝黑,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

“哎哟!你这人走路不长眼睛么!”那青年先声夺人,一把揪住宋骞的衣袖,声音粗粝,“撞坏了我的东西,你看怎么办!”他另一只手拎着个半旧的靛蓝布包袱,此刻包袱散开一角,露出里头一方砚台的边角,砚台侧面已磕出一道明显的裂纹。

宋骞心头火起,方才分明是对方直冲过来,此刻却倒打一耙。

他正要开口辩驳,那青年却忽然凑近,压低声音极快地说了一句:“宋公子莫恼,我是沉炼沉大人手下,锦衣卫小旗陈七,二楼那两人我们已盯了三天,他们说的科场舞案,我们也在查。”

宋骞心头剧震,面上却不动声色,只作恼怒状甩开对方的手:“分明是你撞的我!怎地反要我赔钱!”

“嘿!你这小书生还嘴硬!”陈七嗓门更大,引得一楼厅堂里几位正在看画的客人侧自望来,连二楼那两人的说笑声也停了一瞬,隐约有脚步声朝楼梯口挪来。

宋骞馀光瞥见二楼栏杆后探出半个脑袋,是个穿着宝蓝色织金直裰、面皮白净的年轻士子,正皱眉往下张望,他心念电转,立刻明白陈七这番作态的用意,既要将他从这危险之地引开,又不能引起楼上两人的怀疑。

“罢了罢了!”宋骞故意提高声音,带着读书人惯有的不耐与清高,“多少银子,我赔你就是,莫要在此纠缠,失了体面!”

说罢,他转身快步下楼,经过宝钗身边时,极自然地伸手拉住她的手腕,低声道:“妹妹,先离开这里。”指尖在她腕上轻轻一按。

宝钗正因方才二楼那番骇人对话而心神不宁,此刻见表哥突然被个粗汉缠上,更是紧张,手腕被宋骞握住时,她下意识想要挣脱,却感受到那轻轻一按的力道,沉稳、带着某种暗示。

她抬眼看向宋骞,只见他面上虽带着恼怒,但眼神清明冷静,并无慌乱,电光石火间,宝钗明白过来。

她心头一松,面上却立刻配合地露出惊慌神色,另一只手抓紧了宋骞的衣袖,声音微颤:“表哥,我们————我们快走吧,莫要与这些人纠缠。”

陈七跟在二人身后,依旧不依不饶:“赔钱!至少十两银子!我这可是上好的端砚!”

三人拉拉扯扯出了翰墨轩,门外两个青衣小厮面面相觑,不敢阻拦,刚踏出门坎,宋骞便压低声音对陈七道:“往左,进小巷。”

陈七会意,嘴上依旧嚷嚷:“十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手上却不着痕迹地引着二人往朱雀大街左侧一条僻静小巷拐去。

小巷狭窄幽深,两侧是高高的青砖墙,墙头枯草在寒风中瑟瑟抖动,走了约莫二十馀步,前方巷子拐角处阴影里,静静立着一个人。

那人身量中等偏瘦,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色棉布直裰,外罩同色薄棉比甲,腰间束深灰色布带,正是沉炼,他背脊挺直如松,双手负在身后,面容清癯,下颌线条分明,一双眼睛在昏暗巷中异常明亮。

见宋骞三人过来,沉炼上前两步,竟对着宋骞拱手一礼,语气躬敬:“宋公子,受惊了。”

这一礼,让跟在宋骞身后的宝钗心中一震。

她虽不知沉炼具体身份,但看此人通身气度沉稳冷峻,绝非寻常人物,此刻竟对表哥如此躬敬————她悄然抬眸看向宋骞侧脸,只见少年神色平静,只微微颔首:“沉大人。”

陈七此刻早已收起那副市井无赖的嘴脸,垂手退到沉炼身后,姿态恭谨。

沉炼目光扫过宝钗,略一停顿,宋骞会意,温声道:“这是舍妹宝钗,薛家表妹,今日陪我来挑选礼物,方才翰墨轩内之事,她也听到了。”

沉炼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对宝钗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转向宋骞,神色凝重:“宋公子,方才翰墨轩二楼那两人,穿宝蓝色直裰的名叫张显,其父张谦现任礼部主事;另一人姓李,是金陵本地粮商之子,家中与织造局往来密切,他们谈论的科场舞弊,并非空穴来风。”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在这寂静小巷中字字清淅:“这一个月来,我们暗中查访,已掌握确凿证据,此次戊午科江南乡试,甄家联合礼部、金陵学政衙门以及本地数家豪绅,早已暗中勾连,拟定了一份必中名单,名单上共计三十二人,皆是江南各府县与甄家交好或重金行贿的士绅子弟,为保这些人上榜,他们做了诸多布置————”

宋骞静静听着,背脊挺直,袖中手指却微微收拢。

宝钗在一旁听得脸色发白,她虽知科场黑暗,却没想到竟已腐烂至此!她忍不住看向宋骞,却见少年面色沉凝如古井,只眼中寒光一闪而逝。

沉炼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怒意:“更令人齿寒的是,为确保万无一失,甄家二爷甄珏亲自出面,威胁、利诱了数码有真才实学、可能威胁到名单的寒门士子,要他们主动放弃或考试失利,”他顿了顿,看向宋骞,“其中就包括,今年院试的案首,赵文博。”

宋骞心头猛地一沉。

赵文博!

他想起去岁在贡院外,赵文博曾跟在李茂身后,神情拘谨卑微————

“赵文博现在如何?”宋骞沉声问。

“还在金陵,但处境艰难。”沉炼道,“甄家断了他家织坊的生意往来,又使手段让他父亲欠下巨债,如今赵家织坊濒临倒闭,赵文博为筹钱还债,白日去书局抄书,晚上苦读,但精神已大不如前,我们的人暗中观察,发现近日总有陌生人在他住处附近徘徊,恐有不利。”

宋骞闭了闭眼,江南官场,竟已糜烂到如此地步!

“沉大人,”宋骞睁开眼,眸光锐利如刀,“这些证据,你们准备何时呈送陛下?”

“最迟三日后。”沉炼道,“证据链已基本完整,只差最后两处关节印证,一旦齐全,便可八百里加急直送神京。”

宋骞沉吟片刻,缓缓摇头:“不妥。”

沉炼一怔:“宋公子的意思是?”

“证据要送,但不能让陛下立刻发作。”宋骞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沉大人,您想想,若陛下此刻拿到证据,雷霆震怒,下令彻查,结果会如何,甄家及其党羽固然会被铲除,但江南官场经此一役,只会更加抱团排外,对陛下心怀怨怼。而真正需要整顿的积弊却可能因这次清洗而暂时隐藏,待风头过去,换一批人,照样故态复萌。”

他顿了顿,看向沉炼:“陛下要的,不是一时痛快,而是长治久安,这次舞弊案,恰恰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沉炼眼中精光一闪:“请公子明示。”这一刻他突然回忆起年前在扬州时的情景,眼前的少年也是如这般语出惊人。

彼时彼景,恰如此时此景。

宋骞往前踱了两步,青布鞋踩在潮湿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他侧身看向巷口透进的微光,声音清淅而冷静。

“可将证据分为两部分,第一部分,呈送甄家操纵科场、拟定必中名单的实证,但暂时按下他们威胁寒门士子、收买考官的具体细节,陛下看到这部分,自会震怒,但怒意会集中在甄家身上,此时,陛下便可借题发挥,以整饬科场”为名,派遣钦差南下,名为查案,实则为后续整顿江南吏治铺路。”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而第二部分证据那些被威胁的寒门士子名单、被收买的考官把柄、乃至甄家与其他江南世家的利益勾连,钦差到了江南,便可借此分化拉拢,配合查案的,可从轻发落甚至暗中保全,负隅顽抗的,则铁证如山,严惩不贷,如此,江南官场自会分裂,有人倒向朝廷,有人死守旧党,陛下便有了插手江南事务的支点。”

沉炼听得心中震动,他久在锦衣卫,惯于查案拿人,却从未想过,一桩舞弊案竟可如此运用,成为撬动整个江南棋局的杠杆!

他看着眼前这个熟悉的少年,那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

“至于赵文博————”宋骞继续道,语气转为凝重,“他是此案的关键证人,沉大人,请您立刻安排可靠人手,暗中保护赵文博及其家人安全,绝不能让甄家狗急跳墙,杀人灭口,同时,我亲自去见他一面,有些话,只有同为考生、身为寒门出身的我去说,他才可能吐露实情。”

沉炼没有任何尤豫,拱手道:“宋公子思虑周全,沉某佩服,保护赵文博之事,我即刻安排。”

他顿了顿,看向宋骞的目光里已不仅仅是躬敬,更添了几分信服,那是历经扬州火案、亲眼见证这少年运筹惟幄之后,自然而然生出的信任。

“公子还有何吩咐?”

宋骞略一思索,摇头:“暂时就这些,沉大人行事缜密,骞自是放心,只是切记,证据呈送时,定要附上此计策要,劝陛下隐忍一时,谋定后动。”

“沉某明白。”沉炼郑重应下,又看了一眼始终安静站在宋骞身侧的宝钗,补充道,“今日翰墨轩之事,薛姑娘也听到了些许,还请————”

宝钗立刻福身,声音轻柔却坚定:“沉大人放心,今日所见所闻,宝钗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字。”她抬眸看了宋骞一眼,眼中含着复杂的光,“表哥为国事筹谋,宝钗虽为女子,也知轻重。”

沉炼点头,不再多言,对宋骞再次拱手:“那沉某先告辞,去安排人手。”说罢,对陈七使了个眼色,二人迅速转身,身影没入小巷深处阴影中,转眼消失不见。

小巷重新安静下来,只有寒风穿过巷口的鸣咽声。

宝钗站在原地,望着宋骞的背影,心中波澜起伏。

方才那一幕幕直接且猛烈的冲击着她的认知,这一刻她也终于明白,眼前的少年为何会圣眷再身了。

她自幼熟读诗书,也常听母亲说起官场险恶,但那些终究是隔着一层的听闻。

今日,她亲眼看见表哥如何临危不乱、如何与锦衣卫密谈、如何将一桩舞弊案化作朝堂博弈的棋子————那种超越年龄的沉稳、锐利与智慧,让她震撼,更让她心底某种深埋的情愫悄然萌动。

“表哥————”她轻声开口,声音在寒风中有些发颤,不知是冷,还是心绪激荡。

宋骞转过身,面上方才的冷峻已散去,重新换上温和神色:“吓到了吧,今日之事,本不该让你卷入。”

宝钗摇头,上前一步,仰脸看着他。巷口微光映在她脸上,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眸子里,此刻闪铄着异样的光彩:“不,宝钗只是————只是钦佩表哥,方才表哥与沉大人说的那些话,那些谋划————宝钗虽不能全懂,却知道表哥是在做大事。”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清淅,“表哥心怀天下,智谋深远,宝钗————很是敬服。”

宋骞微微一怔,对上宝钗那双明亮而专注的眼睛,心头掠过一丝异样,他轻咳一声,移开目光:“妹妹过誉了,不过是尽些本分,天色不早,咱们还是买了礼物,尽早回去了,免得姨妈担心。”

他转身朝巷口走去,宝钗跟在他身侧,二人刚走出小巷,回到朱雀大街上,便见薛蟠满面红光地从远处走来,正咧着嘴笑。

刚至身前,薛蟠便神秘兮兮的冲着两人发问。

“表弟!妹妹!你们猜我刚才做什么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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