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矮脚虎王英贪图美色，自投罗网落入死局

“王英。

顾渊把这两个字含在嘴里，嚼碎了才吐出来。

这两个字像带着毒。他腮帮子的肌肉猛地鼓起一块硬疙瘩。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右手食指死死抠住腰间连弩的黑铁枪托。

指甲在冰冷的金属上用力刮擦，发出“呲呲”的刺耳闷响。

刚才虎口裂开的伤处又涌出血来。顺着金属纹路往下淌。

他感觉不到疼。

脑子里只有卷宗上关于这个矮脚虎的记载。

好色成性，没有底线。专门劫掠黄花闺女，玩腻了就活生生剖腹挖心。

连畜生都不如的一块烂肉。

顾渊转过身，大步走下城墙马道。

燕清影跟在他后面，牛皮靴踩在青砖上，脚步轻得像猫。

“你要带八百铁甲去平了清风镇？”她快走两步跟上。

顾渊猛地停住脚。

燕清影没刹住，肩膀撞在顾渊的后背上。

顾渊没回头。

“大军过去，马蹄声能传出十里地。”

他声音干涩，像喉咙里塞了把沙子。

“那矮子属老鼠的。听到动静，早钻进深山老林里没影了。”

顾渊走到城墙下的空地。八百个铁甲死士像黑色的铁塔一样列著阵。

“出十个人。”顾渊看着方阵。

“要女兵。”

沉重的甲片碰撞声响起。

十个身形相对苗条的铁甲兵跨出队列。

铁靴踩在冻土上，踩碎了地上的冰壳子。

“卸甲。”顾渊下达命令。

没有一丝迟疑。十个女死士熟练地解开腰扣和护心镜。

沉重的步人甲被扔在雪地里，砸起一阵灰白色的雪雾。

她们里面穿着粗布中衣。即便包裹严实，也难掩系统强化后的匀称身段。

顾渊转头看向张铁。

“去慕容彦达后院的库房。”

“挑十套丫鬟和千金小姐穿的绸缎衣服。要在地上滚两圈，弄脏点。”

张铁愣了一下，随即连滚带爬地往府衙方向跑。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十个穿着各色绸缎长裙的女人站在了顾渊面前。

精致的苏绣裙摆上沾满了黑泥。头发被故意揉得凌乱，有几缕发丝贴在脸上。

脸上抹了锅底灰。

那十把刚刚发下去的精钢连弩，被她们用麻绳死死绑在大腿根。

宽大的裙摆一遮，什么都看不出来。

活脱脱就是一群遇到兵灾、仓皇逃难的大户人家女眷。

“去清风镇南边的荒道。”

顾渊牵过一匹通体乌黑的战马。

马匹烦躁地喷著响鼻。蹄子在雪地里不安地刨著坑。

他翻身上马。

动作太大扯动了右手的伤口，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冷气。

“你们在前面跑。我在后面收网。”

清风镇南三十里外。

赵家村。

火光把半边夜空都映红了。茅草屋顶被火舌卷著，发出噼啪的爆裂声。

风里飘着浓烈的木头焦糊味和人血的腥气。

王英骑在一匹秃尾巴黄马上。

他是个五短身材的侏儒。两条短腿连马肚子都夹不住。

脚只能踩在喽啰专门打短的马镫里。

一张脸坑坑洼洼。塌鼻梁，厚嘴唇大得快咧到耳朵根。

“嘿嘿嘿”

王英咧著嘴乐。

一股亮晶晶的哈喇子顺着嘴角流下来，滴在破棉袄的前襟上。结成了一层白霜。

他手里提着一把短柄开山刀。刀刃上还挂著半截带血的肠子。

前面几个喽啰从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拽出一个拼命挣扎的年轻村姑。

村姑的棉袄被扯烂了。露出里面发黄的粗布肚兜。

她哭得嗓子全哑了，双手死死扒著冻硬的泥地，指甲都劈裂了。

“王头领！抓着个水灵的！”

喽啰谄媚地笑着，一把将村姑推到黄马跟前。

村姑摔在雪地里，缩成一团发抖。

王英那双绿豆大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随手把带血的开山刀扔给旁边的喽啰。

搓著冻得通红的双手，刚想从马背上跳下来。

突然。

村子外围的土坡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女人尖锐的惊呼。

王英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扭头往村口看过去。

借着冲天的火光。

十个穿着绸缎衣服的女人，正跌跌撞撞地往荒野里跑。

带头那个穿着粉色水袖长裙。

虽然脸上抹了灰，但跑动间那腰肢扭得勾人。裙摆翻飞，露出白皙的脚踝。

旁边几个“丫鬟”不时回头看，装出惊恐万分的样子。

王英的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他猛地吸溜了一下快掉到下巴的口水。

刚才还觉得水灵的村姑，现在在他眼里简直就是一坨狗屎。

“娘的！大肥羊！”

王英一脚踹在那个村姑的肩膀上。

把人踹得在雪地里滚了两圈，撞在磨盘上晕了过去。

“这是城里逃难出来的千金小姐！给老子追！”

他短腿用力一夹马腹。

黄马吃痛，嘶鸣一声往前窜。

“头领！等等！”

旁边一个稍微清醒点的瘦高喽啰一把拽住马缰绳。

黄马被拽得前蹄扬起。

“大半夜的，这荒山野岭哪来的大户千金？小心有诈啊！”

瘦高喽啰急得直跺脚。

“滚你娘的蛋！”

王英急红了眼。

他扬起手里的马鞭，一鞭子狠狠抽在喽啰的脸上。

鞭梢扫过眼角。喽啰惨叫一声，捂著脸倒退了几步，指缝里渗出血来。

“到嘴的天鹅肉还能让她飞了？老子今晚要开十个苞！”

王英夺回缰绳，死命抽打马臀。

“都跟老子冲！谁抢到归谁！”

身后的两百个喽啰见头领发了话，哪还顾得上危险。

一个个像闻到血腥味的野狗，嗷嗷叫着打马狂追。

前面十个女死士跑得不紧不慢。

专门挑那些坑坑洼洼、马匹跑不快的荒路。

每次王英快追上了，她们就加快几步。始终保持着一箭之地的距离。

追了大概五里地。

夜风越来越冷，吹在脸上像刀割。

前方出现了一座巨大的黑影。

那是一处废弃了上百年的前朝瓮城。

城墙塌了一半，露出里面满是枯草的巨大半圆形院子。

两扇朽烂的木门大敞着。

十个女死士像慌不择路一样，一头扎进了瓮城的门洞里。

“跑？我看你们往哪跑！哈哈哈！”

王英狂笑着。

他根本没去管这地形是不是个死胡同。满脑子只有那摇曳的粉色裙摆。

他跟着冲进了瓮城。

身后的两百喽啰也像马蜂一样涌了进去。

院子里长满了半人高的枯黄蒿草。马蹄踩在上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十个女人跑到瓮城最里面的高墙下。

突然停住了。

她们不跑了。转过身。

借着惨白的月光，冷冷地看着追进来的王英。

脸上没有了刚才的惊恐。连气喘的声音都消失了。

王英勒住缰绳。

黄马停在十几步外。

“小美人儿，怎么不跑了？”

王英迫不及待地从马背上跳下来。

因为腿太短，落地时还崴了一下脚脖子。他疼得咧了咧嘴，但马上又被邪火盖了过去。

裤裆撑起一个丑陋的弧度。

他搓著双手，满脸淫笑地走向那个粉裙女人。

“别怕，哥哥会好好疼你们的。保准让你们欲仙欲死”

他迈开短腿。

刚往前走出去两步。手还没碰到那片粉色的裙角。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整个瓮城的地皮都跟着猛烈震颤了一下。

瓮城那两扇朽烂的木门上方。

一块重达千斤的包铁石闸，带着恐怖的破空声，轰然砸下。

石闸底部死死砸进冻硬的凹槽里。

直接把最后面两匹没收住脚的劣马砸成了两截。

马血混合著内脏瞬间喷射在石墙上。

退路。

被彻底切断。